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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33章 红 烛

    卷四:朝局・破局 第33章 红 烛 (第2/3页)

,他被灌了不少酒。

    他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苏画砚坐在床沿。

    盖头已经揭了,喜娘也出去了。

    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裴大人。"

    "嗯。"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裴墨珩站了一会儿。

    他喝了酒,眼睛比平时亮。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这句话,我该怎么说。"

    苏画砚看着他。

    "哪句话。"

    裴墨珩往前走了两步。

    他在她面前站定。

    很近。

    近得她闻得见他身上的酒气。

    "苏画砚。"

    "嗯。"

    "我等这一天,"他说,"等了十三年。"

    苏画砚一愣。

    "头一回见你,你八岁。"裴墨珩说,"在你家后园,追一只蝴蝶,追得摔了一跤。"

    "你父亲把你抱起来,你在哭。"

    "我在旁边站着,心想——"

    他停了一下。

    "心想,这小姑娘哭起来,真吵。"

    苏画砚:"……"

    她本来心里正热着。

    这一句话,把她的热全浇灭了。

    "裴墨珩。"她说。

    "嗯。"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哭起来吵。"

    苏画砚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三个时辰的喜服,坐了半个时辰的轿子,拜了一天的堂。

    她就等着这个人说一句软话。

    结果他说她吵。

    苏画砚什么也没说。

    她抬手,把他袖子一拽。

    裴墨珩没防备,往前倾了半步。

    苏画砚仰起脸。

    "裴墨珩。"

    "你还说。"

    "再说一句。"她说,"你今天别想上床。"

    裴墨珩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那个端着的样子。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笑。

    苏画砚看着这个笑。

    她想,这个人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她这辈子,头一回看见。

    他把手抬起来。

    先是碰了碰她的鬓角。

    那儿有一支银簪。

    是及笄宴那天,她翻出来验毒的那支。

    这支簪子的样子,是她母亲八岁那年给她打的。

    今早出门前,她亲手把它插上了。

    裴墨珩的手指,停在簪子上。

    然后,他把那支簪子,轻轻抽下来,放在了离床最远的一张案上。

    像是怕它硌着她。

    又像是怕她想起旧事。

    "这个,"他说,"戴着沉。"

    苏画砚看着他。

    他记得。

    这支簪子,是当年那桩事的开头。

    他要把她头上那点旧事,先取下来。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裴墨珩。"

    "嗯。"

    "你今天,"她说,"怎么忽然会说话了。"

    裴墨珩没有答。

    他俯下身。

    很慢。

    慢得苏画砚能听见自己心跳。

    这辈子上一次有人这么近地靠近她,是要剜她的眼睛。

    这一次——

    这一次是来还她一双眼睛的。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是轻的。

    轻得她几乎以为他没碰着。

    可是碰着了。

    带着一点酒味,还有一点雪的味道。

    这个人,身上一辈子都是凉的。

    今天,是热的。

    苏画砚闭上眼,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喜服的料子厚,她攥得紧。

    裴墨珩的呼吸乱了一下。

    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揽住了她的腰。

    隔着三层里衬。

    可他还是碰着了那道细腰。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声。

    "裴墨珩。"

    "嗯。"

    "你手抖。"

    裴墨珩一顿。

    "没抖。"

    "抖了。"苏画砚说,"我搭了这么多年脉,抖没抖我还不知道。"

    裴墨珩不出声了。

    过了半晌,他忽然低声说:

    "苏画砚。"

    "嗯。"

    "你这个人,就这点不好。"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要诊脉。"

    苏画砚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直抖。

    抖着抖着,喜服上那半分层就滑了。

    裴墨珩看见了。

    他伸手,把那分层,替她压回去。

    压得很慢,很轻。

    这个人,一辈子办的都是刀口上的事。

    今天,替他的新娘压三层里衬,压得像在拆一副药。

    她忽然不笑了。

    她抬起手,把他的手按住。

    "裴墨珩。"

    "嗯。"

    她没有再说下去。

    这一次,她不必说。

    她已经用一整个晚上,攒够了。

    灯,又被拨暗了一分。

    他身上的酒气,一点一点,被另一种气息盖过去。

    沉水香。

    那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从前在药里闻过千百回。

    今夜,是贴着闻的。

    他的唇,先落在她的眉心,再落到眼尾,再落到耳后。

    一路很轻,轻得像试针。

    可他每落一处,她那一处就烧起来。

    苏画砚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她这辈子看过的脉、断过的症,没有一桩是猜的。

    唯独今夜,她一点都猜不到下一步。

    "裴墨珩。"

    "嗯。"

    "你再慢下去,"她说,"我要骂人了。"

    裴墨珩在她耳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烫得她耳朵发麻。

    然后——他不再慢了。

    她的指尖,先是碰到他的衣襟。

    然后是他的肩。

    然后是他的背。

    一道旧疤,在左肩胛骨下面。

    她认得。

    十三年前,雪地里跪出来的。

    她的手停在那儿。

    很轻地,按了一下。

    裴墨珩的呼吸,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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