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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鞋问路

    干鞋问路 (第1/3页)

    顾青河认得那双鞋的样子。

    布的,千层底,鞋头起了一点毛,是常年走路磨出来的。行里管这个叫上路鞋。

    他脑子里立刻翻出手册上那一行:走水尸三干——衣裳干,鞋干,掌心干。三干俱全的,是没走完路的。

    没走完路的人上了岸,不找钱,不找仇,找路。

    手册往下还有一句,写得比上头重:干衣裳的敲门,先问路,后进门。问三句,答三句。三句对,它走;错一句,它跟你进屋。

    顾青河把手册合上,手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老简。」他朝河上喊。

    「听见了。」

    「三干。」

    「我看见了。」老简的船已经靠到石阶边,人坐在船头没上来,「这双鞋在岸上搁了不是一宿。我天天从这儿过,头一回见它搁在门槛上。搁上门槛,就是要问路。」

    「问几句。」

    「三句。」老简说,「你答,它听。你不答,它站到天亮,天一亮它走不了路,就得跟着最近的一个活人走。」

    「跟着谁。」

    「跟着你。」

    顾青河把门闩握住,没抽。

    「开不开。」

    「它站门外头,你不开,它问不着你,一宿白站。」老简说,「你一开,它问得着,三句你都得答住。」

    「门开一半。」

    「开一条缝,缝后头拿扁担顶上。」老简说,「开门不撤顶,这是老规矩。人能让进来,风不能让进来;话能出去,脚不能进来。」

    顾青河去墙角把杉木扁担拖过来,一头顶进门槛的凹槽,一头斜抵着门框下沿。他压了两下,扁担吃住劲,门只能开两指宽的缝。

    他把门闩抽了。

    门开一寸,风先进来,一股河腥味卷着胶味。缝外的黑影挪近半点,没进门,停在门槛外头。

    「问吧。」顾青河说。

    门外的人低着头,声音还是那个从深井里上来的调子。

    「顾家的门,朝哪。」

    顾青河没马上答。

    他想起那块歪了三年的白木牌。牌是斜的,字被水泡过,浅得只剩笔画的边。门朝哪,牌上不写,纸上也没有,只挂在人心里。

    「朝河。」他说。

    门外的人静了一息。

    「对。」

    顾青河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扁担抵得更紧。

    「第二句。」

    「门里几户。」

    「十七户。」顾青河说,「一户不少。」

    「十七户里,几户姓顾。」

    顾青河顿了一下。

    这句不是问路。后街十七户,姓顾的就一户,一问就问到户头上。他答「一户」,等于把自家门牌数报出去;他答「都姓顾」,是瞎话,河不认瞎话。

    「门里十七户都姓顾,」他说,「姓顾的几户,不归你问。」

    门外的人抬起头。

    顾青河从门缝里看见半张脸,看不清眉眼,只看见下巴上一道很浅的旧痕。

    「滑。」那人说。

    「没滑。」顾青河说,「行里问路,问门,问户,不问人。你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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