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终南山 (第1/3页)
且说三人一路回终南山。
中原大地刚经历战乱,处处疮痍。他们所经之处,田间断壁残垣,那些曾经被农人精心照料的良田,如今杂草丛生,野兔在坍塌的茅屋间窜来窜去。城镇十室九空,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长满了青苔,店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偶有几户人家,门扉紧闭,从门缝里探出几张惊恐的面孔,待看清是过路行人而非匪兵,才又悄然合上。满眼荒芜,尽显萧索,连天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霾,偶有乌鸦从枯树上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然而,自金兵北归,局势渐有转机。吴阶将军东出涵谷关,捷报传来,已顺利占领了河南南部。那捷报是快马传递,沿途的驿站虽然破败,却仍有驿卒冒着风雨传递消息。朝廷倚重吴阶,委以重任,又命其接手岳家军部分人马。那些岳家军的将士,个个身披铁甲,腰悬长刀,即便在行军途中也队列整齐,不扰百姓。新接手的将士士气高昂,在吴阶将军的带领下注重驻扎整肃——军营中旌旗猎猎,号角声声,巡逻的士卒步伐铿锵。不仅军营秩序井然,还大力维持地方安定,时常派出小队清剿残余的散兵游勇。
朝堂见局势稍稳,也积极派来官吏。那些文官们坐着颠簸的马车,带着寥寥几个随从,在废墟上搭建起临时的衙门。他们张贴安民告示,开仓赈济灾民,着手恢复各地官府,努力安顿流离失所的百姓。虽然成效尚微,但那一份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至少让百姓知道,这天下还有王法,还有朝廷。
这一路,三人再没遇上成群结伙的盗匪,倒也平平安安,风平浪静。偶尔遇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张仲廉便从车上取下些干粮分赠,那些人接过食物时浑浊的眼中闪过的感激,让巧儿忍不住别过脸去,悄悄拭泪。
只是经历战乱,百废待兴,沿途镇上的生活极为不便。
张仲廉一行人想要找个店憩息,常常失望而归。许多镇上竟连一家像样的旅社都寻不见,只有些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茅屋供些流离之人暂避风雪。那些茅屋的墙壁是用土坯垒成,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漏下点点星光。屋内往往挤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满身伤痕的逃兵,大家挤在一起取暖,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三人无奈,索性不再拘泥,只顾赶路,管他是星光灿烂,还是月黑风高,哪儿黑哪儿就歇下。
他们在古庙的廊下栖身,在废弃的驿站里打盹,在河边的柳树下铺展开铺盖。有月亮的夜晚,林正英便盘膝打坐,吐纳调息;无月的夜晚,张仲廉便燃起一堆篝火,将巧儿护在身后,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巧儿便往张仲廉怀里缩了缩,他则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饮食问题倒是简单,他们自备了不少干粮——炒熟的黍米、风干的肉脯、腌制的咸菜,用油纸包好,装在陶罐里。张仲廉平日打猎甚是顺手,时不时就能带回几只野兔、山鸡。他射箭的本领是在终南山练出来的,百步之内,箭无虚发。那野兔刚断气,还温热的,他便在溪边开膛破肚,巧儿在一旁递水递刀,两人配合默契。
巧儿心思细腻,路上常常采些新鲜野菜——嫩绿的马齿苋、带着露珠的蒲公英、还有那种叶片肥厚的灰灰菜。她认得许多草药,知道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偶尔还能寻得几枚酸甜野果,藏在衣兜里,等张仲廉打猎归来,便像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看着他被酸得龇牙咧嘴,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更巧的是,沿途捡到一口铁锅,还买了几斤油盐佐料,顺手带上车。那铁锅虽然缺了个小口子,却不影响使用。林正英用黄泥糊住缝隙,放在火上烤干,竟也能用。就这样,他们在野地里生火做饭,铁锅里炖着野鸡汤,香气四溢,引得路过的流民驻足张望。
一路行来,他们仿佛置身于荒野之间,远离尘世喧嚣。没有礼教的束缚,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天大地大,三人相伴。日子过得倒像极了自在的野游,欢声笑语不断,甚是开怀。林正英时常讲些终南山的奇闻异事,什么千年灵芝成精、什么隐士辟谷长生,说得绘声绘色,巧儿听得入神,张仲廉却笑着摇头,说师父又在唬人。
这一路,林正英见张仲廉与巧儿二人小夫妻恩爱有加。
每当马车颠簸,巧儿总是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张仲廉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衣襟上的纹路。张仲廉对巧儿呵护备至,眼神中满是宠溺——她渴了,他便递水;她饿了,他便取食;她困了,他便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有时巧儿在梦中惊醒,他便轻声哼唱终南山的民谣,那调子古怪却温柔,直到她再次安然入睡。
林正英见此,心中也满是欣慰。这徒儿是她一手养大的,从襒褓中的婴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如今有了归宿,她这做师父的,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望着满天星斗,也会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种种,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如这荒野上的萤火,明明灭灭。
闲暇时,林正英还时不时地捉弄他俩。她故意挑起些小话题——“仲廉啊,你说巧儿这手艺如何?“或是“巧儿,你这般黏着仲廉,也不怕他厌烦?“——两人便会打打闹闹,巧儿羞红了脸去掐张仲廉的胳膊,张仲廉则笑着躲闪,求她饶命。那亲密无间的模样,竟让林正英一时也忘了出家人的清修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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