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曾经有一个男人」 (第1/3页)
艾莉丝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为了安慰她,我可谓是用尽了手段。
不管是摸头、拥抱、还是别的。
都没能让她有太大好转,她一直问着我「为什么」,我也无法回答。
她现在的情况,比前世知道亲人全部死亡的时候还要糟糕。
简直像只浑身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但是这种情绪的表现,对她来说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好不容易从危险的世界彼端回到故乡,却要在短短一星期之内面对无法打倒的敌人、家乡的毁灭、亲人的抛弃。
她恐怕无法理解菲利普为什么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语。
换给谁都是足以让人彻底消沉的情形。
现在她处于这种听不进话的状态,我无法真正抚慰她的内心,只能承接住她几乎要把人勒死的拥抱。
直到艾莉丝抱着我脖子的力道彻底松懈,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我才将那被泪水浸透的脖子从她臂弯里一点点抽出来。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比起死亡,亲人明明还活着却不愿意接纳自己,这恐怕才是最糟糕的事态。
艾莉丝真的很辛苦。
现在就请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
或许是因为刚刚把她带回来耗了不少力气,我感觉眼皮有点沉。
但我的大脑却因为有些暴戾的情绪而异常亢奋。
现在,我必须去找菲利普,问清楚他的打算。
我轻手轻脚的从被窝里抽出身子,穿上了放在床边的灰袍。
走出帐篷的时候,我看见了端坐在帐篷门口的基列奴。
她手指搭着下巴,似乎是在沉思。
真是少见,除了以前的算数课,我很少见到她认真思考的姿态。
避开难民营里那些毫无纪律可言的流氓守卫简直易如反掌,我到达了执政所。
执政所的大门紧闭着,用力推了推,似乎是紧紧锁着的。
不想弄出多少动静,我踩上墙壁,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那栋临时执政所二楼的窗户。
双脚落地时,我很快就找到了菲利普,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菲利普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他没有回头,但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果然来了啊。但是翻窗户可不符合贵族的礼仪,鲁迪乌斯君。你是不是应该用更优雅一点的方式呢。」
听着他的话语,我内心的厌恶感瞬间翻涌上来。
贵族的礼仪。
都已经把女儿逼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在用这种词来掩饰自己的心情吗。
前世那些险些把我逼入绝境的家伙,也总是喜欢把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挂在嘴边。
当然他们最后都死了。
「贵族的礼仪现在在这里一文不值,菲利普。」
我嘲弄着回了一句,向前迈出两步,停在阴影的边缘。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菲利普也知道我的「另外一面」,所以,我没有必要纠正自己的态度。
以我的风格来就好。
「你宣告了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的死亡。这等于主动放弃了手上用作政治的底牌。这可不符合你一贯精打细算的作风。」
大流士那头肥猪盯上了艾莉丝,皮列蒙那个草包也在觊觎。
菲利普在这个节骨眼上切断了艾莉丝与伯雷亚斯家的联系,表面上看是冷血的抛弃,但仔细一想,就像是在保护她一样。
只要她不是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她就没有必要去做那些身为贵族必须履行的贵族义务(NObleSSe Oblige),可以以平民艾莉丝的身份自由生活下去。
「这些手段,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把艾莉丝保护起来呢。」
如果果真如此,那菲利普毫无疑问是个伟大的父亲。但是啊————
「那是建立在「你还保有人性」这个假设上,菲利普。」
「我大可怀疑一下你的动机。」
「绍罗斯大人被处决,伯雷亚斯家在王国内的威信降到了冰点。您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而艾莉丝,她那火爆的脾气和明显的伯雷亚斯特征,对现在的您来说,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政治累赘,对吧?」
只要把把她宣告为『死亡』,不仅能彻底斩断政敌用来要挟菲利普的软肋,还能在那些大贵族面前演一出失去爱女的苦肉计,博取同情与援助。甚至……
「……甚至,一个在法律上已经『死亡』的人,交易起来会更加方便,不是吗?」
「王国里的贵族和王族虽然基本上全都从根子里烂透了,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暗地里干的脏事被戳出来了,那个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他们拿几乎不存在的道德来审判。」
「如果堂堂宰相的家里,窝藏着没有结婚的妙龄少女,而这个少女又是四大军事贵族家的千金,两人还没有缔结婚姻,这种事只要被揭露,就算是大流士,只要配合着大众的舆论和道德,也有被政敌弹劾的可能。」
「毕竟,一个活着的贵族大小姐太扎眼了。但一个死人,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人来查,不是吗,菲利普?」
菲利普愣住了,似乎是被我丢过来的一通话惊到了。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主观臆断,不用太当真。」
一口气就说了很多啊,当然,这些话也只是我对根据前世开始复仇之后遇到的那些贵族来进行的推测而已。
那些贵族,毫无疑问全都是垃圾,尤其是诺托斯。
在我的认知里,贵族就是这么糟糕透顶的东西。
「所以,可以请您给我解释一下是为什么吗?『菲利普大人』。」
我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对他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也不会去干涉什么。」
「我只是可能会亲自杀进诺托斯家或者王宫里,把那里的人,上到家主,下到看门狗,全烧成焦炭罢了。」
我是拥有着这种能力的。
如果他敢把艾莉丝推入那个火坑,我不介意在阿斯拉王国再度背上杀人的罪名。
沾染鲜血这种事,前世的我早就习惯了。
我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者狡辩。
接下来要开始的,是「大人之间的谈话」。
菲利普没有立刻反驳。
空气里只剩下漏风的窗户发出的呜呜声。
他拿着木杯,重新转头看向窗外。几只趋光的飞虫撞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随后,他低声笑了。
先是肩膀微微颤抖,接着是自胸腔发出的响亮的大笑。
仿佛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转过身,把手上装着啤酒的木杯随手丢在桌子上。
「鲁迪乌斯君,你还真是不客气啊。连这种最糟糕的算计,你都能轻描淡写地扣在我的头上。」
菲利普拉开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把亲生女儿变成户籍上的死人,再像牲畜一样秘密打包卖给大流士换取金援……不得不承认,从纯粹的政治收益来看,这确实是一条极其高效且滴水不漏的毒计。」
「我无可否认你的才能,你拥有着最纯粹的暴力,这点我心知肚明,不然,你也不会在罗亚城期间就成为地下世界的领袖了。」
「但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还有这些残忍的政治臆测,哪里像个十二岁的小孩。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与您无关。」
我冷冷地回应,神经没有丝毫放松。
「无关吗.....也是呢,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特别的人。真不敢想象,你居然是保罗的小孩。他那个粗神经居然能带出来这种天才吗?真是不可思议。」
「我只是在述说发生的事实罢了。」
「事实?」
菲利普反问了一句。
月光恰好越过屋檐,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整个人被分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你觉得你刚才脑子里设想的那些肮脏交易,就是全部的事实吗?」
他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相当疲惫。
「你似乎对于贵族,有着相当严重的偏见啊,鲁迪乌斯君。厌恶着贵族。这点倒是和保罗很像。」
「在你眼里,贵族就是一群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怪物。没感情,没底线,肚子里装满了八百个心眼子。只要筹码足够,连灵魂都能明码标价,对吧?」
「.......」
我没有否认。因为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生来就被要求这样活着。如果你连枕边人的呼吸频率都要算计,你又怎么敢奢求普通人的温情?」
我没有打断他。
直觉告诉我,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概才是他今天真正想传达的东西。
「鲁迪乌斯君。」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我,看向那扇半掩的窗户。
「夜还很长。既然你觉得我已经是个为了金援能把女儿卖给变态贵族的人,那不妨耐着性子,听我讲个无聊的故事吧。」
★★★
那算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曾经有个男人。
他出生在顶级的豪门贵族,自睁眼那天起,骨子里就被灌输着权力至上的观念。
打小起,他耳朵里塞满的都是权力,继承权,还有怎么把身边的同胞踩在脚底。
大人们教他政治手腕,教他社交技巧,教他怎么看透人心。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压根不明白学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为了回应大人们那些所谓的期待,那个男人学得很拼命,也拿到了相当体面的成果。
事实证明,他在玩弄人心这方面,确实有种令人厌恶的天赋。
他觉得自己似乎拥有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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