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曾经有一个男人」 (第2/3页)
的才能,天生就知晓政治,心理、人性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该如何看透。
偏偏,他还有个同胞哥哥,同样是个脑子灵光的家伙。
幼小的他们还不知晓贵族的分量,就被迫开始为了家主而互相争斗。
最后,在那个男人最得意的时候,那个同胞哥哥比他更早领悟了所谓的贵族义务,用自己的手段,击败了那个尚且天真的弟弟。
而弟弟在被击败之后被流放到了边远地区。
他很不甘心。
拥有强烈胜负心的他想不清楚为何会输给那个比自己更早结婚,拖着妻子孩子两个拖油瓶、整天拖着家眷混日子的哥哥。
他一直想,一直想,想到最后也想不清楚。
在边远地区时,颇具野心的男人认为自己当时只是棋差一着,自己离胜利已经非常近。
于是男人发动了好几次针对哥哥的政治奇袭。
但是这几次争斗不但没能挽回自己的地位和自尊,甚至还让他恐惧的意识到,在某种力量的助推下,他们之间的差距被拉的越来越远。
究竟是为什么?为何自己始终无法赢过哥哥?
就在那个男人快要想疯了的时候,已经成为家主的哥哥为了与其他大贵族联手,给那个男人安排了一场联姻。
那个男人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表面上虽然维持着温柔得体、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心里其实对她嗤之以鼻。
光有漂亮的外貌和傲人的身材,性情急躁无比,没有深谋远虑的视线,是个玫瑰花一样的女性。
当然,玫瑰花说的是对于她带刺一样的性格,和只能摆在花瓶里看的偏贬义。
两个性子完全南辕北辙的人就这么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那些日子过得真是冷清,两个人中间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虽然每天都在碰触对方的身体,但心却始终离得十万八千里。
能够彼此碰触,却始终无法走近。
这一点在他们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前没有任何改变。
紧接着,那个男人的关系就迎来了狂风暴雨。
根据家族优待嫡长子的规则,在政斗中落败的一方,没有男婴的抚养权,这是前代家主为了避免后来者篡位而设下的铁律,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那个男人原本以为自己习惯了贵族的无情。
可当那个小小的、软乎乎的婴儿被家主的人强行抱走时,他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不要』。
男人的心里滋生出了难以言表的强烈抗拒感。
他大声嘶吼,甚至失了贵族的体面,和那些家主的爪牙推推搡搡,极力想要阻止他们。
可惜,没有实权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被当成货物带走。
那一天晚上,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哭累了、瘫倒在那个男人肩膀上睡着了的女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整整失眠了一夜。
也就是在那一刻,在听着妻子绝望的抽泣声中,那个男人脑海中浮现出哥哥一家幸福和睦的情景,不断思考着。
某次想起哥哥脸上的笑容与决意时,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那个看似带着两个拖油瓶的哥哥,会比那个男人更强。
原来支持着哥哥在争斗中走向胜利的,根本不是什么更高明的手腕。
那股支持着哥哥的力量,男人把它称作『牵绊』。
有了想要誓死守护的家人,背负着家人的爱意去战斗,人才会变得坚韧。
不能在权力的斗争中落败,否则,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会任人宰割。
所谓贵族的义务,其实就是这样的东西。
那个男人感觉压在自己胸口好些年的沉重石头终于被挪开,他第一次找到了自己为何而战的理由。
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
那个男人开始重新积攒力量。
每一次因为骨肉分离而产生的痛苦,都成了淬火的铁锤,把那个男人的内心锻造得一天比一天坚硬。
他也同样积攒着对于妻子的爱意,终于理解到了这名联姻对象的魅力所在。
她虽然有着强势蛮不讲理的性格,但藏在外表下的温柔体贴却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才慢慢渗入生活。
夫妻两人真正的爱上了彼此。
而终有一天,拥有着觉悟与实力的男人应该会再次与那人生的宿敌,他的哥哥再次正面对决吧。
男人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某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害无情地粉碎了一切。
那个男人在混乱中,亲眼看着妻子身受重伤。
那一刻,什么复仇,什么荣耀,统统变得不重要了,他只想多带走一个人,让家人获得安全。
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靠着及时赶来的那个实力强得像怪物一样的女剑士,那个男人勉强活了下来。
而他的妻子,却因为伤重过度不幸去世。
『亲爱的.....拜托你.....一定要活下去.....让我们的女儿.....得到.....真正的幸福.....』
这是妻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男人无法承受这句话的重量,带着迷茫的心情,回到了一片废墟,回到了曾经的家乡。
迎接他的,只有接二连三的打击。
女儿下落不明,父亲被处决,自己似乎只剩下孤身一人。
就在那个男人痛苦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王都里那个权位高大、满身油物的好色官人,却送来了一份让人犯恶心的协议。
『把你的女儿交给我。只要她能让我满意,我就能援助你重建领地。』
开什么玩笑,别骗人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个男人心里只感到反胃。
大流士好色如命,而且根据自己私底下的调查,那个男人的父亲之所以被处决,全是那个官人在背后作梗。
向杀父仇人献出自己的唯一的女儿去交换那些虚无缥缈的金钱,谁会要那种脏东西。
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连那个男人自己都有些为自己吃惊。
要是换作以前的自己,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契约吧。
自己果然是有所成长了吗?
满心不情愿的男人原本想抛弃家乡就此离开,再也不管。
但是他一想到女儿还下落不明,如果他的女儿还活着,回到这里却找不到父亲,那她该有多绝望?
这片领地是家人们留下的最后遗产,他不能就此放手。
于是,他开始在废墟上收拢难民,重组守卫,为的就是给女儿留一条回家的路,让她能在需要的时候找到他。
于是他留了下来,组织难民,重建家乡,为了让女儿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路。
每当那些密探送来关于艾莉丝的目击情报时,他都会亲手将纸条烧掉,抹去所有的痕迹。
大流士和诺托斯家的眼线无处不在,只要她一天还是『大小姐』,她就一天无法逃离成为玩物的命运。
所以,当她终于回到这里的那一刻起,身为贵族的女儿,就必须‘死’在这个世界上。
只剩下一个长得有些像、脾气有些像的平民野丫头。
那个男人觉得,女儿经历了这么多,一定有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能力。
他会把这个死讯再拖上几年,断绝王都那些人的念想。
等再过几年,他就会向王都递交宣告她死亡的文书。
而总有一天,那个平民野丫头也会从贵族的鸟笼中挣脱,获得自由,而且在某一天获得幸福吧。
这不仅是妻子与父亲留给他的遗志,也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尊严。
自己必须将其贯彻。
★★★
「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听的还过瘾吗,鲁迪乌斯君?」
「……」
我缓缓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指。
......这家伙。
这下立场完全调转了。
我看着这个的男人。
他的些许稀疏白发,脸上有着深深的泪沟,在惨白的光线里显得颇为清晰。
如今,用着轻松的语气讲完「自己」的故事的他本身,反而是最不轻松的。
那副扭曲的表情很难形容,说哭也不是,说笑也不是。
但是就是这种古怪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莫名眼熟,我仿佛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啊。
那是一个「父亲」的表情啊。
我很久以前,不是在保罗的脸上见到过吗?那种不安与悲伤的糅合体,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看来我这几十年来在各国的阴沟里打滚,见多了为了几枚金币就能把妻儿卖进黑市的下三滥,导致我的眼光也变得有些狭隘了。
一看到身上有贵族纹章的家伙,我就会下意识地把他们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觉得他们没感情,没底线,肚子里装满了八百个心眼子。
结果,这家伙只是个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女儿的「父亲」而已。
和曾经的保罗一样。
讽刺的是,同样当过父亲,这副表情我似乎从来没从自己脸上看到过。
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差劲到极点的父亲。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怀疑他的觉悟呢?明明我自己什么都没能为自己的孩子做到过。
虽然这手段相当别扭,也颇为冷酷,对于艾莉丝来说更是地狱一般的决策。
但是,对于眼前的局势,这确实是极高明的处理方式。
让艾莉丝·伯雷亚斯·格雷拉特这个名字从法理上消失,不仅能绝了大流士和皮列蒙的心思,也免去了我日后带着她到处东躲西藏的麻烦。
从结果上来看,倒是我占了便宜。
要是刚才我的手再抖一下,直接把火球拍在他脑门上,那可就成了不可挽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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