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巷逢险恶,逆光相救 (第1/3页)
江港的黄昏总是拖沓而沉郁,迟迟不肯坠入夜色。
落日烧得通透,像一颗浸满滚油的咸蛋黄,沉甸甸悬在江北大桥的钢索之间。
漫天橘红揉着炽烈的血红铺满江面,粼粼波光被染成刺目的猩红,连拂面的江风都裹着滚烫的余温,闷得人胸口发紧。
王凡就这样在江港大学浑浑噩噩晃荡了整整两天。
往日的他,是学校篮球场上最耀眼的少年。
校队主力小前锋的身份,让他只要踏上球场,运球、突破、起跳、出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总能引爆场边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掌声。
球场是他的主场,是他肆意张扬、挥洒少年意气的专属天地。
可这两天,这片承载了他所有荣光与热烈的方寸之地,再也拴不住他半分心神。
丁玲的身影,像一根细密绵长的针,密密麻麻扎满他的思绪。
网吧门口那缕清冽肥皂混着淡淡机油的冷香、薄荷般清冷疏离的嗓音、单薄孤绝的背影,还有那句留着无尽留白的“下次再遇到”,日夜在他心底盘旋翻涌,将他的情绪反复揉搓、煎熬,让他坐立难安,心绪大乱。
晚自习铃声尚未响起,王凡索性拎起肩头的外套,避开教学楼涌动的人流,熟稔地翻过学校侧门的矮墙,跨上那辆老旧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身一路哐当震颤,唯有车铃彻底失声,其余零件在颠簸中不停作响,陪着他迎着晚风,沿着江堤公路向北疾驰。
江风裹挟着江水独有的腥咸扑面而来,扫过他汗湿的额发与脖颈,吹干了体表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盘踞不散的焦灼与怅然。
晚风浩荡,掀起江面层层红浪,却始终熨不平少年心底褶皱的慌乱。
城北的宏光电子厂,是江港这座光鲜都市藏在暗处的背面,是繁华烟火之外荒芜破败的一隅。
跨过北江大桥,城市的规整与洁净骤然消散。
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褪去了城区的青翠鲜亮,叶片蒙着厚重煤灰,灰蒙蒙垂落枝头,像染了久治不愈的沉疴,死气沉沉。
路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过往货车呼啸碾过,扬起漫天灰土,混杂着刺鼻的工业废气,沉沉弥漫在空气里。
长这么大,王凡很少踏足这片土地。
他的人生向来顺遂明亮。家境优渥,父母靠着高原红花、虫草药材生意勤恳打拼,为他攒下富足生活,让他自幼衣食无忧。
严苛的军人父亲拘着他的性子,却从未让他沾染过半分人间疾苦。
他的世界,永远是干净澄澈的校园、宽敞凉爽的体育馆、热闹繁华的商业街,是阳光、掌声与无拘无束的少年自由。
可这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间。
道路两旁挤挨着低矮破旧的平房,密密麻麻的违章棚户肆意蔓延,墙面斑驳脱落,布满风雨侵蚀的沧桑裂痕。
空气里交织着下水道反涌的腐臭、廉价食用油爆炒的油烟,再叠加工厂飘散的淡淡废气,糅合成一股沉闷窒息的味道,死死裹住整片区域,让人喘不过气。
傍晚的下班哨声准时划破长空,黑压压的人流瞬间从宏光电子厂大门喷涌而出。
清一色洗得泛白的蓝色工装,一张张年轻却麻木疲惫的脸庞,无人说笑打闹,无人驻足停留。
所有人都垂着头,步履沉重,眼神空洞,鲜活生气被尽数抽离,如同麻木的机器,机械地走向街巷里那些拥挤闭仄、如同鸽笼般的出租屋。
王凡轻捏刹车,车轮在煤灰路面擦出细碎声响,稳稳停在厂门口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下意识躬身压低身形,不敢靠近分毫。
一身干净亮眼的蓝色篮球背心,配上这辆略显违和的旧单车,在这片灰暗破败的天地里太过扎眼,像一抹突兀的亮色,轻易打破了这里沉闷压抑的平衡。
他在等丁玲。
网吧俊哥只笼统说过她是宏光厂的工人,没提具体车间,更不清楚准确的下班时间。
可王凡心底固执认定,那日午后两点的偶遇,定然是她的轮岗空档或是难得的半日休憩。没有任何多余线索,他只能凭着这一点微弱的执念,静静守候。
晚风渐凉,落日缓缓沉向江面,天色一点点晕开灰蓝,暮色渐浓。
“咕噜——”
突兀的腹鸣在寂静的树下格外清晰。
王凡抬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两枚冰凉的硬币,单薄的重量直白地告诉他,此刻的他,连一瓶稍贵的冰汽水都买不起。
素来衣食无忧、从不为钱财窘迫的少年,第一次攥着寥寥硬币,尝到了捉襟见肘的酸涩与窘迫。
厂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散去,喧嚣落幕,归于沉寂。
王凡睁大眼睛,目光如精准的雷达,在往来零星的人影中反复搜寻那抹熟悉的清瘦身影。
来来往往尽是陌生面孔,疲惫麻木,步履匆匆,始终没有他等候的那个人。
就在失落漫上心头,他准备蹬车离去的瞬间,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从工厂偏僻的侧门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像其他工人那般结伴而行,独自垂着头,贴着冰冷墙根缓步挪动,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晚风就能轻易吹倒。
掌心紧紧攥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口捏得严实,里面静静躺着两个发白的冷馒头。
是丁玲。
她换下了臃肿宽大的厂服,一身素色穿搭更衬得身形孱弱。
领口洗得发白的宽松白T恤罩在身上,下摆随意卷起,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早已磨损不堪,膝盖处破开两个不规则的小洞。
暮色之下,露出的白皙皮肤上,几块深浅交错的青紫淤痕格外刺眼。
王凡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细密的钝痛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这些淤痕从何而来?是流水线劳作不慎磕碰?还是……遭人恶意欺凌所致?
无数猜测翻涌而上,心疼与怒意瞬间灌满胸腔。
他下意识握紧车把手,正要推车冲上前,巷口突然窜出两道吊儿郎当的身影,硬生生截断了丁玲的去路。
一红一黄的夸张发色,在灰暗破败的巷弄里格外张扬,是这片街区随处游荡的混混模样。
两人一左一右,彻底封死退路,姿态戏谑嚣张,不怀好意。
“哟,这不是丁大美女吗?”红毛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地上前,目光死死锁着丁玲手中的塑料袋,
“今儿发工资了?哥几个在这儿等你半天,欠的利息该结了吧?”
丁玲脚步骤然顿住,全身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死死抵住粗糙冰冷的墙面,断绝了所有退路。
抬眼的瞬间,眼底仅剩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凉,声音清冽冰冷,不带半分温度:“滚开。”
“嘿,脾气还挺硬。”黄毛嗤笑出声,贪婪放肆的目光在她单薄的身上来回扫动,戏谑与恶意毫不掩饰,
“你爹欠我们真哥的钱,父债女还,天经地义。别跟我们装糊涂,今天拿不出利息,就乖乖跟我们去见真哥,自己跟他交代!”
话音未落,黄毛迫不及待探出身子,指尖裹挟着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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