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暑笼江城,一遇惊年 (第1/3页)
江港盛夏的热浪从来不会循序渐进地袭来,正午的暑气蛮横地笼罩整座城市,像厚重的铁锅盖,把所有人都闷在巨型蒸笼之中。
滚烫的柏油路被日光烤得发软,空气扭曲晃动,远处楼宇的轮廓模糊不清,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蔫头耷脑,藏在枝叶里的知了无休止地嘶鸣,尖锐的叫声钻入耳膜,搅得人心底满是浮躁压抑。
江大篮球馆后方的围墙不算高,常年被学生翻走捷径,墙根踩出一圈深浅不一的土坑。刚结束两小时高强度对抗训练的王凡利落翻过墙头,稳稳落在泥土小道上。
他幼时身子单薄,换季就容易风寒生病,老家村子里有位老师傅精通传统拳脚,王凡打小就每天都跟着练,哪怕全家现在已定居江港,他也一定会在寒暑假期间独自回乡跟着老师傅扎马步、练基础招式,长年的锻炼打底。
升入初中后他又一头扎进篮球场,日复一日对抗奔跑打磨体魄,如今身形结实挺拔,反应迅猛,寻常三四个同龄年轻人一起围堵,也很难近身占到便宜。
一身藏青色速干训练背心被汗水浸透,牢牢贴在后背,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额角、鬓角不断滚落汗珠,混着球场扬起的尘土,在脸颊划出几道脏印。
他抬手随便抹了一把脸,心里没有半点想回教室安分的念头,满脑子只有街尾那家极速网吧。
在家里,他永远绷着一根紧绷的弦。父亲是服役多年的退伍军人,行事刻板强硬,信奉棍棒教育,对他的学业、言行举止要求苛刻到分毫不让;
母亲开药材铺子,靠着父亲早年的战友渠道收虫草红花,家境宽裕,却从来不会顺着他的心意说话。偌大的家里,没有一处能让他彻底放松的角落。
只有网吧嘈杂的空气、虚拟游戏的世界,还有球场奔跑的时刻,才能让他暂时卸下来自家庭的压抑,拥有片刻完全属于自己的松弛。
下午两点是午休空档,校内老师大多回办公室休息,巡查的教导主任也不会四处巡逻,是他为数不多能偷溜出门的窗口期。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闭门午休,整条路只剩蝉鸣不断,王凡攥紧老旧二八大杠的车把,俯身压低身形,朝着网吧全力蹬车。
这辆老自行车是父亲早年的通勤车,全车除车铃锈蚀不响,其余零件一动就吱呀作响,可他骑了许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份颠簸。
“吱 ——” 刺耳刹车声划破安静,王凡单脚撑住滚烫路面,随便把车斜靠在门口枯梧桐树下,连锁都懒得拉,低着头快步往店内冲。他目光死死锁定吧台后的空置机位,心底暗暗着急,生怕隔壁职高那群染黄毛的混混抢先占掉电脑,耽误自己上网的时间,脑子里满是等下开机打游戏的松弛画面,完全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
两具躯体重重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王凡前冲的脚步猛地一滑,险些狠狠摔在大理石吧台上。他下意识抬手扶住台面稳住身形,嘴里匆忙吐出一句道歉,依旧急着往前挤,心里只惦记着空机位,压根没回头多看一眼。
“没事。”
一道轻柔干净的女声从身后飘过来,音量不大,却像一块冰镇薄荷糖,瞬间冲淡了他胸腔里翻涌的燥热与烦躁。
王凡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底咯噔一下,所有急于上机的浮躁情绪瞬间消散大半。
这声音太特别了,干净得没有市井烟火的粗粝,细细听又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隐忍,和网吧里烟味、脏话混杂的嘈杂格格不入。
强烈的好奇感瞬间攫住他,控制不住地转身回望。
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门,形成刺眼的逆光,女孩大半身影笼罩在光晕里,轮廓柔和单薄。
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是城北宏光电子厂统一工服,王凡上下学途经厂区无数次,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双臂紧紧环抱一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乌黑长发只用一根廉价皮筋简单束起,几缕汗湿碎发贴在脸颊,下意识垂着头,刻意避开陌生人的视线,不等再多停留,推门快步走出街道。
望着那道单薄的蓝色背影,王凡心里莫名空了一块,方才满心打游戏的期待全然消失,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长这么大,见过无数同校女生、街边路人,却从来没有谁能像这个陌生女孩一样,只凭一声语调、一缕淡淡的气息,就让他心神大乱。
那股萦绕鼻尖的味道混杂平价洗衣皂的清浅草木香,还有一丝车间残留的淡机油味,奇特又好闻,牢牢刻在他脑海里。
心底的冲动压不住,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步追了上去。
十几米的街道距离,对常年练球习武的他来说不过短短几秒,他几步冲到女孩身后,胸口因为急促奔跑剧烈起伏,滚烫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地面。
“那个美女,等一等!” 王凡伸手挠了挠发烫的后脑勺,耳根红透,平日里和球友插科打诨、哪怕和校外混混对峙都从容利落的嘴,此刻笨拙得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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