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河苦乱世最熬是残局 (第2/3页)
,不能反。
二十日拉锯,湘军寸寸紧逼,我军寸寸后撤。
每一日,都有小股部队伤亡。
每一日,都有隘口外围失守。
每一日,都有新募新兵惊惧逃散。
湘军士气日日高涨。
我军士气日日磨损。
最可怕的不是战败,是无尽相持、看不到尽头的消耗。
而东线,庐州五万江浙援军,彻底陷入尴尬死寂。
谭绍光按我之前吩咐,虚陈兵势、震慑北骑,却始终无法投入主力决战。
李秀成的密令一道比一道严苛:
严禁主动出战、严禁损耗嫡系兵力、严禁擅自接济皖北粮草、严禁卷入南北战局。
李秀成的心思,已经藏不住了。
他要坐视我与僧格林沁、曾国藩三方死拼互耗。
耗光我的皖北精锐。
耗残蒙古铁骑。
耗疲湘军主力。
待到三方皆残,他坐拥完整富庶江浙、数十万完好大军,坐收东南全胜。
谭绍光夹在中间,痛苦到极致。
忠王军令不可违,家国大义不忍弃。
二十日里,他数次上书苏州,恳请准许出兵、恳请调拨粮草、恳请放弃观望。
所有奏疏,尽数被李秀成压下。
不仅不支援,李秀成反而暗中开始分化谭绍光麾下将士。
他暗中派人联络江浙军中层将官,许以高官厚禄、苏州田宅,挑拨离间:
“北上苦寒、血战送死,皆是英王一己之局。”
“忠王坐镇江南,保你们妻儿富庶安乐。”
“无谓替他人耗损性命。”
人心,再度被层层撕裂。
谭绍光亲笔写给我的私函,字迹潦草,满是疲惫与悲凉:
“英王,军心已乱,粮草将竭,臣能守一日,不能守长久。忠王心意已决,东南冷眼,再无援师。”
东线,五万援军,名存实亡。
外部四面承压,内部隐患更是全面爆发。
寿州城内,我收拢的苗沛霖旧部,彻底人心浮动。
之前哗变逃兵投敌之后,清廷那边刻意散播谣言:
僧王大破粤匪、皖北必亡、降兵既往不咎、归顺者可免死授官。
四千苗部降卒,日日惶恐,夜夜流言。
已有多名中层降官暗中串联,准备趁我主力困守南北战线、寿州空虚,再度发动内乱,开城献降。
天京派来的监察文官,更是趁乱煽风点火、暗中分化。
他们日日在军中散播:
英王用兵不利、丧师耗财、祸乱皖北。
英王抗清无能,只会耗尽天国国力。
英王私结捻军、拥兵自重、暗藏异心。
一边暗中收买动摇将官,一边整理我的“败绩罪状”,源源不断密奏天京。
洪秀全在金陵深宫,看着一道道“英王损兵耗土”的密报,猜忌、冷漠、庆幸,交织一身。
他不下旨问责。
也不下旨支援。
他静静看着我在皖北苦苦死撑。
撑得住,替天国挡南北清军主力。
撑不住,身死军灭,去除心头大患。
天国朝堂,从上到下,无一人念西线将士死活。
所有人,都在观望、算计、等待。
等待我战死。
等待清军疲敝。
等待天下变局。
短短二十日,我亲历乱世最刺骨的真相:
外敌刀兵,只能伤人肉身。
内人心鬼,方能覆人江山。
外有南北两大清军重兵合围。
外有盟友崩离、援军作废。
内有降兵叛乱、文官挑拨、军心动摇、粮草枯竭。
放眼整个皖北,四面皆局,八方皆死。
帅帐之内,案上堆积如山的败报、叛报、求援报、密谍报。
陈仕荣脸色发白,嗓音沙哑:“王爷,局势已经危到极致。内外尽乱、军民俱疲、盟友离心、朝堂冷眼。再这么熬下去,不用清军大举攻城,我们自己就要先崩了。”
帐下诸将,人人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苦战、死守、煎熬、内耗,早已磨平了大半将士的锐气。
不少老将沉默不语,眼底藏着深深的绝望。
所有人都在等我拿主意,等我破局。
我缓步走到沙盘前,抬手,拂过满盘破碎战局。
北方僧格林沁稳扎稳打。
南方曾国藩蚕食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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