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山河苦乱世最熬是残局 (第1/3页)
皖北的秋,来得肃杀刺骨。
泥河洼血战落幕、湘军全线反扑之后,整个战场彻底陷入一种窒息般的静态僵持。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会战。
没有一朝翻盘的奇谋。
没有振奋人心的大捷。
只剩下磨、耗、熬。
整整二十日。
南北双线,死寂沉沉,却又杀机四伏。
北方亳州一线,僧格林沁彻底褪去骄狂,收起了铁骑狂飙的打法。
这位蒙古亲王吃了泥河洼地形陷阱的大亏,终于认清现实:皖北不是北方平原,河网沼泽、沟渠圩寨、山林交错,是骑兵天生死地。
他不再贸然突进,转而稳扎稳打,打出一套最无解的清兵传统战法。
第一步,清野。
蒙古马队分成数十支小队,昼夜驰骋淮西外围百里乡野。不攻坚、不决战、不冲寨。只扫村落、烧荒田、驱流民、搜藏粮。
凡是圩寨之外的散户村庄,尽数焚毁。
凡是野外囤积的粮草,尽数掠空。
凡是藏匿山林的流民壮丁,尽数抓捕屠戮。
硬生生把淮西外围,烧成一片无人缓冲带。
第二步,筑垒。
僧格林沁令步兵主力就地开挖壕沟、修筑连环堡垒、搭建炮台。一步一营,一里一堡,层层向南挤压。
他不求速胜,只求锁死淮北,断绝捻军所有外拓空间,活活困死我北方侧翼。
第三步,断联。
蒙古骑队昼夜巡弋豫皖边界,掐断所有民间商路、小道传信、粮秣流通。彻底隔绝捻军与豫南民间的一切联系。
短短二十日,捻军处境肉眼可见的艰难。
张乐行每日送来的军情,一次比一次沉重。
捻军各旗,粮草开始见底。
野外无粮、乡野无人、无处劫掠补给。
只能龟缩在一座座圩寨之内,死守硬撑。
更致命的是——人心开始分层。
捻军本就是松散的宗族旗主联盟,而非集权强军。
顺境时同享战果,逆境时各怀私计。
泥河洼大胜时,各旗踊跃请战、士气滔天。
如今长期困守、无粮无补、日日消耗、看不到出路,人心瞬间崩盘。
陈仕荣手持最新北方密报,声音干涩:
“王爷,捻军已有三旗旗主暗生异心。”
“他们私下派人联络亳州僧王大营,递上降书,许诺愿意弃寨撤防、归顺清廷、助剿粤匪。只求保全宗族老小、保留私兵、保留家乡圩寨,免于屠戮。”
我立于寿州城头,秋风卷起战袍边角,眼底无怒,只有一片沉冷的清明。
意料之中。
乱世之中,底层武装的忠诚,从来经不起无粮、无援、无望的三重煎熬。
张乐行是英雄,是死战抗清的义首。
可他麾下无数旗主,大多是乡野豪强、宗族首领。
他们起兵是为活命、为保家、为抢地盘,不是为了什么反清大业。
如今僧格林沁大兵压境、天京不救、苏州观望、皖北自顾不暇。
看不到胜算,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尽头。
投降,成了无数中小旗主的私心退路。
“张乐行什么态度?”我低声问。
“张旗主震怒,斩杀两名私通清军的小旗主,强行压下哗变。”陈仕荣道,“但他压得住人,压不住人心。如今捻军上下,三成死战、三成观望、三成私通清廷、一成准备随时逃窜。同盟,已经濒临崩裂。”
我微微颔首。
没有斥责,没有失望。
这才是真实的乱世。
从没有铁板一块的同盟,只有利益捆绑的聚散。
捻军的裂痕,只是全局崩盘的缩影。
北方同盟濒临解体,南方安庆战线,同样步步承压。
湘军夺回外围乡镇之后,彻底稳住阵脚。
曾国藩不愧晚清顶级统帅,抓住我精锐受损、北线被牵制、无兵可用的致命短板,不贪大胜、不冒风险,只做最稳妥的蚕食。
每日推进三里。
每日巩固一片据点。
每日烧毁一片屯田。
每日拔除一处外围哨卡。
不急不躁,温水煮蛙。
我收缩死守桐城、庐江、三河几处核心隘口,拼死挡住湘军深入腹地。
可留守防线的,大多是新兵、降卒、二线辅军。
没有烬火营精锐压阵,野战能力严重不足。
只能守,不能攻。
只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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