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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雨船

    第7章 雨船 (第2/3页)

    为光说:“去找一个想死又不敢死透的人。”

    小唐听不懂。

    柳行听懂了。

    陈四若真想逃,不会留下纸。

    若真想死,也不会让阿菱去旧桥。

    他是想把最后的东西交出来。

    但他又不敢自己回来面对所有人。

    雨落在船篷上,声音很密。

    阿菱撑船。

    为光坐在船尾。

    柳行坐在中间,右肩被雨水浸得发冷。他把陈四留下的纸又看了一遍。

    书匣里的东西,我藏过。不是为我,是为你。

    这句话很怪。

    如果书匣里的东西是摘星台要灭口的证据,陈四为什么说是为阿菱?

    阿菱是死者遗孤。

    她和沈归鸿、摘星台、京城有什么关系?

    小船逆水而上,很慢。

    水面比昨日高了许多,断枝和浮草从船边擦过。远处旧桥断桩渐渐出现,像两只从水里露出的黑手。

    就在他们离旧桥还有几十丈时,阿菱忽然停住。

    “前面有船。”

    雨幕里,旧桥断桩旁果然停着一条小乌篷。

    船头第三块木板是补过的。

    陈四的船。

    阿菱立刻想撑过去。

    柳行低声说:“慢。”

    她手一顿。

    柳行看着那条船。

    船在水里晃得很轻,不像没人,也不像有人撑。

    篷帘半垂,船身贴着断桩,像被水推过去的。

    为光忽然从船尾拿起一支竹篙,往水里一点。

    小船停住。

    下一瞬,陈四那条乌篷船的篷顶忽然塌了。

    三支弩箭从篷内射出。

    若他们刚才靠近,此刻箭已经进了阿菱胸口。

    阿菱脸色惨白。

    为光一篙拍开最近的一支箭。

    柳行则看见了更糟的东西。

    陈四的船底在漏水。

    乌篷下方,有血顺着船板缝隙一点点渗出来,被雨水冲淡,又很快散进洛水里。

    阿菱的声音抖了。

    “阿翁……”

    她要跳过去。

    柳行一把拉住她。

    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痛,他差点松手,却咬牙扣住她的腕子。

    “先看。”

    阿菱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他在里面!”

    “我知道。”

    “那你让我看什么?”

    柳行看着那三支射空的弩箭。

    “看是谁希望你现在冲过去。”

    阿菱整个人僵住。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为光已经撑船靠近,但没有贴上去。

    她用竹篙挑开篷帘。

    篷里躺着一个人。

    是陈四。

    他胸口中刀,脸色灰白,身下全是血。可他还没死。他的手死死抓着船板,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阿菱叫了一声:“阿翁!”

    陈四的眼皮动了动。

    他看见阿菱,眼里先是惊慌,随后竟露出一点很浅的安定。

    像他既怕她来,又一直在等她来。

    为光看了柳行一眼。

    柳行点头。

    他们把船靠过去。

    阿菱扑进乌篷里,跪在陈四身边,却不敢碰他。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不知道这个人是养大她的阿翁,还是害死她父亲的罪人。

    陈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阿菱。”

    阿菱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为什么骗我?”

    陈四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阿菱哭着问:“我爹是不是你害死的?”

    陈四闭上眼。

    这一闭,像是把十年都咽了下去。

    “是。”

    阿菱整个人晃了一下。

    柳行看着她,心里也跟着一沉。

    他知道这个“是”不完整。

    可阿菱要先听见这个字。

    否则后面所有解释,都像逃。

    陈四睁开眼,艰难地说:“我动过桥。你爹死在桥上。我有罪。”

    阿菱咬着唇,血都咬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养我?”

    陈四眼里终于有泪。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还。”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阿菱听见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老人,像第一次认识他。

    陈四忽然咳出一口血。

    柳行蹲下,问:“谁伤你?”

    陈四摇头。

    “摘星台……不是一个人。”

    “书匣里是什么?”

    陈四看向阿菱。

    阿菱怀里还抱着那只空书匣。

    陈四说:“不是账。”

    柳行心里一紧。

    “那是什么?”

    陈四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旧桥断桩。

    “桥腹……有夹层。”

    为光问:“里面藏了什么?”

    陈四喘了很久。

    “半本名册。”

    柳行皱眉:“什么名册?”

    “买命人的名册。”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像整条洛水都在替这句话作证。

    陈四说:“十年前……沈归鸿带着书匣上桥。匣里不是银,不是账,是半本名册。上面有很多名字,都是买过命、买过局、买过官、买过路的人。”

    柳行问:“摘星台的名册?”

    陈四点头。

    “沈归鸿是摘星台的人?”

    陈四摇头。

    “他是偷册的人。”

    柳行怔住。

    陈四喘息着说:“他想把名册送去京城,交给一个能点灯的人。可是摘星台追到洛水。长丰想改道,摘星台想夺册,两件事撞到一起,就成了断桥案。”

    柳行心口发冷。

    原来如此。

    长丰设局松桥,是为了改商路。

    摘星台借桥塌夺册,是为了灭证。

    江湖仇杀、官府定案、南北厮杀,都只是后来被推起来的浪。

    一场商路局,套上了一场灭册局。

    所以桥必须塌。

    所以沈归鸿必须消失。

    所以第八个人不在名册上。

    阿菱忽然问:“那我爹呢?”

    陈四看着她,眼神痛得几乎碎开。

    “你爹……不是普通镖师。”

    阿菱怔住。

    陈四说:“他是护册的人。”

    柳行猛地抬头。

    阿菱呆在那里。

    “什么?”

    陈四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爹护沈归鸿过桥。他知道桥会有险,所以让沈归鸿先下车。他自己留下,是为了挡追来的人。”

    阿菱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死在桥上的押镖人。

    是被无辜卷进去的死人。

    可现在陈四告诉她,她父亲本来就在局中。

    他不是被桥害死。

    他是选择留在桥上。

    阿菱喃喃道:“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陈四说不出话。

    柳行替他说了下去。

    “因为桥塌了。”

    阿菱低下头。

    手里的拨浪鼓落在船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那声音很小,却像把她最后一点旧梦敲碎了。

    为光问:“半本名册还在桥腹?”

    陈四点头。

    “我藏的。我不敢交给长丰,不敢交给官府,也不敢交给白浪。我只敢藏在桥下。后来水涨,断梁沉了半截,只有我知道怎么取。”

    柳行问:“另外半本呢?”

    陈四看向远处。

    “沈归鸿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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