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底下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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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没承认也没否认,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把搪瓷缸子放在屯道边的矮墙上。“一棵树太孤单了。松树有了,再来一棵杏树,有个伴。“
我转过头看着那棵小杏苗。它比松树小得多,还不到松树的一半高,两片叶子嫩嫩地伸着,在风里轻轻晃。它会长大的,杏树长得快,用不了几年就能蹿得老高,到时候它跟松树并排站在一起,一棵常青一棵落叶,一棵绿着的时候另一棵在开花,一棵开花的时候另一棵在绿着。它们俩一块儿替北北看着这条屯道,看着路过的人,看着四时的风。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裤子上沾了几片草叶,我拿下来扔进树根底下的土里,让它们烂了变成肥料,喂给那两棵小树。
奶奶把搪瓷缸子端起来,转身往回走了。她走得不快,腰微微弯着,步子一下一下的,很稳,踩在屯道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的。我跟在后面走,距离隔着几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走吧。“她说,“车快来了。“
我嗯了一声,进了院子拿起放在墙角的那只旧帆布包,背在肩上。包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奶奶给我装的一包干杏子。我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屋里,灶台、水缸、案板、碗柜,每样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我把门带上,走到了院门口。
奶奶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我。她没有走出来送,就是站在那儿,隔着半个院子。
“寒假回来。“她说。
“嗯。“
我转身走了。走到屯道口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我知道老槐树在身后,松树在身后,杏树在身后,它们都在那儿。我走远了之后它们还会在那儿,风吹它们摇一摇,雨淋它们湿一湿,冬天雪盖住它们,春天雪化了它们再长。它们不用人看,自己就能长得好好的。
长途车来了。我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树冠在远处绿荫荫的,比周围的屋顶高出一大截,像一把撑开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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