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底下 (第1/3页)
河干了之后,屯子里的人渐渐不再往那边走了。新河太细太浅,洗不了衣服也挑不了水,人们慢慢就习惯了去后山脚下的山泉眼。河岸上的青石板被太阳晒裂了一道口子,从中间竖着裂开,像一条干涸的疤痕,把整块石板分成了两半。有人想把它搬走,试了一下太重了,就让它留在了那儿,裂着,长着草,春天的时候裂缝里会冒出一小簇绿芽,夏末又枯了。
我该走的日子又到了。
那天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把柜子里那个旧木盒拿出来打开看了看。里面三样东西都还在:一片松树叶,上面的小人还在张着胳膊;一把木梳子,齿缝里干干净净的,头发已经被风吹走了;两片碎瓷,拼在一起凑成一小半碗。我把盒子重新合上,放回柜子里。奶奶说这些东西放她这儿,等我想起来了回来还能看。
走之前我又去了一趟老槐树底下。夏天的槐树叶子密密的,撑起一大片绿荫,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树根周围洒了一地碎碎的光斑,跟去年一样,跟前年也一样。那棵小松苗又长高了一截,现在已经有我小腿那么高了,针叶密密地长了一圈,颜色比去年深了,不再是那种嫩嫩的浅绿,变成了稳稳的深绿。风大的时候它还会弯,可弯的幅度很小了,像是已经把根扎得够深了,不用再怕风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针叶。扎扎的,比以前刺手了。它学会了怎么硬起来,学会了怎么用力扎人。
老槐树的树根底下,那棵小松苗旁边,长出了一棵新的小东西。我仔细看了看,是杏树苗,从一颗裂开的杏核里顶出来的,两片圆圆的子叶还挂在上面,中间冒出一小截嫩茎,顶着两片刚展开的小叶子。是我去年夏天埋在墙根底下的那些杏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到了这里,还是奶奶特意捡了几颗埋在了松树旁边。
“给你搭个伴。“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说。
我回头,奶奶站在屯道边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看着我。她没走过来,就那么站在那儿,像是专程来看我在这棵树底下蹲着的样子。
“你埋的?“我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