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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底下

    槐树底下 (第3/3页)

车开了之后我靠着窗,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后退,夏天的麦子已经黄了,再过一阵子就能收了。田垄上的草绿得发亮,风从田野上吹过去的时候,麦浪一波一波地推,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翻着一床厚厚的被子。

    我从包里拿出奶奶装的那包干杏子拆开,拿起一片放进嘴里。杏肉晒干之后缩成了薄薄的一片,边角卷着,韧韧的,咬起来有点费牙,可越嚼越甜,那股甜味像是被太阳晒进去了,晒得很深很深,得嚼很久才能嚼出来。

    车开到县城的时候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等下一趟车。夏天的太阳高高地挂着,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我站在一棵行道树的荫凉底下,靠着树干。手腕上那条麻绳手链还在,白色的石头贴着腕骨,已经暖透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远远的,像是山那边有人在放什么东西,又像是风把什么重物从高处吹落在地面上,咚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侧耳听了一会儿。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的,把整个夏天灌得满满的。那声闷响没有再出现,像是只是我自己听错了。

    车来了。我上了车,靠着窗坐下。车发动的时候风吹进来,暖暖的,带着夏天的味道,柏油路晒化了之后的气味混着路边青草的气味,还有远处麦田里飘过来的那种干干的甜香味儿。车开起来之后,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脸上,把头发吹乱了。我没有去拢,就那么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地往后滑。

    田野、村庄、树、河、桥、电线杆,一个一个地从窗外滑过去,像翻一页书,翻一页翻一页,把夏天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了。

    手腕上那根手链轻轻晃着,白石头在日光底下细细地亮着。我低头看了一眼,石头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缠进去一小片干枯的槐树叶,边角卷着,褐黄色的,缩成一小团。我把它拈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脉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然后我把它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它从我掌心飘出去了,飘出车窗,飘进夏天的风里,转了两圈,往北边飞了。

    我看它飞远了,看不见了。然后我靠回椅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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