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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

    青草 (第3/3页)

,它细细弱弱的,风一吹就弯下去,风过去了又弹回来。它还小,还没学会怎么抗风,可它在学。它会一天比一天壮,一天比一天高,等到夏天过去秋天来了,它会长大一些,等到第二年的春天,它就能比旁边的小草高出半头了。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它会长成一棵大松树,像山梁顶上那几棵老松树一样黑黝黝的、硬邦邦的,什么都不怕了。

    那棵小松树就是北北留下的念想。他走了,可他掉了一颗松果在这儿,松果替他留下来长大了。等松树长起来之后,每个路过老槐树底下的人都会看见它——不知道它从哪儿来的,只知道它长得挺好,挺直的,挺硬的,风来了弯一下,风过去了又弹回去。它会长成一棵好松树。

    春天越来越深了。后山绿得发亮。护林屋还在老地方,空着,锁头挂在门环上,钥匙在门槛底下。炕桌上那七个弹壳还在,暗红色的,排成一排。它们会一直留在那儿,等这间屋子的屋顶塌了、墙壁倒了、木头朽了,它们还会在。弹壳是铜的,不会烂,它们在土里埋上一百年也还是那个样子。等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扒开泥土挖到这七个暗红色的东西,他会拿起来看,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可能会把它们洗干净带回家,摆在自己的窗台上,每天看着它们想起某个下午在山上挖到过一件奇怪的东西。他永远不会知道它们是什么,可他会在家里留着一个暗红色的弹壳,像是留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纪念品。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那棵小松苗上,把它照得亮亮的。它还在长,不急不慢的,每天长一点点,每天长一点点。等它长到够高的时候,就能替北北看着这条屯道了。看着来往的人,看着四时的风,看着春天来春天走,看着夏天雨秋天叶,看着冬天雪把一切都盖住,然后春天再来把它掀开。

    北北给这条屯道留了一棵树。那棵树替他看着这儿,替他守着这条路的起点。他自己翻过山梁走了,可他把树留下了。以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看见那棵树,他们不知道它是谁种的,可他们会在树荫底下歇脚,会在树底下坐一会儿再走。他们坐着的时候,那棵树就替北北看看他们,看看他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看完了也不说,就晃一晃叶子,让一阵风从树梢吹过去,算是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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