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 (第2/3页)
绿,从一层薄纱变成一件厚袄子。护林屋被那些绿色层层叠叠地围在中间,从远处看已经很难找到它的位置了。有人曾经试图沿着那条老路再上去一趟,可路被新长出来的灌木和野草盖住了,扒拉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路的轮廓。后来也就没人再上去了。
屯子里的人渐渐不怎么提赵三爷了。不是忘了,是提够了。该说的都说过了,该传的都传完了,再提就重复了。偶尔有人路过屯道口说起“以前赵三爷每晚放枪“的时候,旁边的人会接一句“啊,是啊“,然后就没有下文了。那些话像是落进了一口井里,掉下去之后咕咚一声就沉底了。
我倒是还记得很清楚。每天晚上睡着之前,耳朵里还会自动响起那声闷响——不是真的响了,是记忆自己在放,到了那个时辰我的耳朵就会自己补上一声。可那声音越来越远了,从清清楚楚的闷响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余音,再从余音变成一种感觉——一种“好像少了点什么“的感觉,像是睡觉之前忘了关灯。我知道灯已经关了,可还是觉得应该有一声响才对。
老槐树底下那个位置,我隔几天就会去坐一会儿。那棵树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新长出来的叶片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洒了一地碎金。现在雪已经没了,换成了一地碎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晃来晃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打滚。
有一次我坐在树下的时候,忽然发现老槐树的树根底下冒出几棵小小的幼苗,细细的,连子叶都还没脱落,顶着两片圆圆的叶子,嫩绿嫩绿的。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几棵幼苗,不是槐树苗,是松树苗——松树的幼苗跟别的树不一样,子叶小而厚,颜色发深,带着一点松脂的淡香味。我把手指头放在幼苗旁边比了比,它还没我的小指头高,可它已经在长了,根扎进树根底下的土里,慢慢从一棵小苗长成一棵小树,再从小树长成一棵大树,很多很多年以后它会变成一棵老松树,站在老槐树旁边,跟它一起看着屯道口的日落和天亮。
那棵松树是北北留下的。他走过这条路,在老槐树底下蹲过,蹲的时候有一颗松果从他衣兜里掉出来落进了土里。那棵松果在雪底下埋了一整个冬天,春天雪化的时候它醒了,壳裂开了,里头那粒小种子探出头来,扎了根,冒了芽。
我蹲在树根前面看着那棵小松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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