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月降世 (第1/3页)
那道雷光来得太快。
第一声雷鸣还在云层深处翻滚,第二道蓝白电芒已经撕开归鹤台上方的阵幕。
裂缝里没有人影。
先落下的是一件衣服。
深蓝色雷衣被风撑开,袖口与下摆皆有银色电弧游走。它从数千丈高空坠下,却没有飘向白韶,而是绕过蚩尤九条虫尾,贴着那具庞大魔躯疾掠一周。
蚩尤抬手去抓。
指尖刚触到衣角,整条手臂便被蓝白电光爬满。
雷衣没有被撕碎。
反而顺着手臂缠了上去。
一圈。
两圈。
转眼之间,它已从蚩尤肩颈绕至腰腹,衣袖化成两条雷索,将那对覆盖骨甲的巨臂死死锁住。
蚩尤低头看了一眼。
“衣雷化索?”
雷云里传来一声咳嗽。
“眼力还行。”
雷渝踏着一道细长电光,从裂缝中走出。
他瘦了许多。
脸色也比药谷时更差,右眼下方有一道尚未愈合的焦痕。道袍边缘烧破数处,腰间却挂着五只颜色不同的雷囊。
每一只雷囊里,都有一枚圆珠在轻轻碰撞。
声音不大。
却令四周尚未死去的白虫纷纷蜷缩。
雷渝没有先看蚩尤。
他看向白韶那只已经露出白骨的右手。
“还能撑多久?”
白韶退到半空,左手并指,三根金针从肩后飞来,依次刺入右臂。
破碎血肉自行收拢。
白骨上也有细密金光游走。
“比你多三息。”
雷渝笑了。
“那够了。”
蚩尤双臂猛然向外一挣。
雷衣上的电光顿时被拉长。
布料发出撕裂声。
可衣内没有一根普通丝线。
每一道经纬,都是雷渝以自身经脉为模,重新炼成的雷纹。
蚩尤越用力,雷纹便嵌得越深。
数百道电弧钻进骨甲缝隙,沿着白韶先前以金针撕开的伤口,直入魔躯。
蚩尤体内传出阵阵闷响。
无数白虫被雷力逼出,顺着骨甲表面向下爬。
雷渝却没有立刻引爆雷衣。
他抬手按住腰间第一只雷囊。
“白韶。”
“左眼。”
白韶没有问。
三十六根回阳金针瞬间汇成一道金线,从蚩尤眉心裂缝边缘斜刺而入。
蚩尤头颅骤偏。
左眼被针光洞穿。
可里面没有眼球。
只有一团蠕动虫云。
虫云刚想散开,雷渝已经捏碎第一只雷囊。
一枚青色天雷珠破空而去。
雷珠不大。
只有鸽卵大小。
撞入蚩尤左眼时,甚至没有发出巨响。
它只在虫云中停了一瞬。
下一刻,数千条青色细雷从珠体同时展开。
每一条雷都没有随意劈落,而是沿着白虫之间最细微的空隙穿行。
一虫一雷。
不多不少。
左眼中的虫云顷刻焦黑。
蚩尤发出一声怒吼。
右掌强行挣断半截雷衣,五指抓向雷渝。
雷渝身形却先一步散开。
原地只剩一缕雷烟。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蚩尤右肩。
第二只雷囊被捏碎。
赤色雷珠落入骨甲。
轰!
这一次不再是细雷。
赤雷如火,从骨甲内部向外炸开。
蚩尤右肩被掀去大块,伤口里却没有血,只有成百上千条白色筋束互相缠绕。
那些筋束断裂后迅速寻找彼此,想重新连接。
白韶早已等在那里。
回阳金针分成六路。
每一路刺入一条最粗筋束。
针尖带着赤阳血火。
白筋刚一靠近,便从断口开始燃烧。
蚩尤抬膝撞向白韶。
膝上骨刺尚未接近,黎照海已经从下方冲起。
他胸前鳞片裂开大半,双臂却彻底化成深海妖臂。
五指之间长出黑蓝蹼膜。
一掌按住蚩尤小腿,一掌扣进膝后裂口。
“落!”
黎照海沉声一喝。
脚下万丈海潮同时倒卷。
蚩尤庞大身躯向下一沉。
白韶借这一沉,从骨刺上方翻过。
金针没有刺膝。
反而扎入黎照海双肩。
黎照海浑身一震。
被魔气冲乱的心脉短暂稳住。
白韶只说了一句。
“再撑十息。”
黎照海咬紧牙关。
“够了。”
他双臂再次用力。
蚩尤左腿已经被金针封住,右腿又被黎照海死死锁住。
魔躯第一次真正失去平衡。
归鹤台下方云海被压出一道巨大凹陷。
雷渝捏碎第三只雷囊。
黑色雷珠没有飞向蚩尤。
而是落入它脚下。
雷珠入云即沉。
片刻后,整片云海深处传来沉闷轰鸣。
雷不是从上往下。
而是从地底般的黑暗向上劈出。
一道粗达百丈的黑雷撞上蚩尤足底。
魔躯被震得离地而起。
黎照海同时松手。
他被余波掀出数百丈,撞进一面残存石壁。
石壁倒塌,将他整个人埋住。
顾远伏在尸体间,只看见一片海蓝衣角消失在碎石下。
他手指动了一下。
又强行停住。
此刻仍不是出去的时候。
雷渝的第三颗天雷珠只是将蚩尤从地面震起。
真正杀招,还没有落下。
蚩尤也意识到了。
它九条虫尾突然向四方散开,不再攻击白韶与雷渝。
每一条虫尾都刺向归鹤台残存修行者。
尾尖裂开。
里面生出无数细长口器。
只要吞入足够血气,它便能在下一轮天雷落下前恢复。
离得最近的一名隐仙派弟子刚从碎石中爬出,便被虫尾贯穿胸口。
身体迅速干瘪。
皮肤下血液尽数被抽走。
虫尾表面的裂口随即愈合少许。
第二名伤者也被缠住脚踝。
白韶身后金针立即分出一百零八道。
但他没有全部射向虫尾。
只斩其中七条。
剩下两条,分别扑向苏照薇与顾远所在的尸体堆。
白韶看见了苏照薇。
却没有看见顾远。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片全是死人。
苏照薇仍昏迷着。
伏息门下方赤金光芒越来越亮。
一条虫尾从断柱后方绕出,尾尖口器张开,直取她心口。
白韶刚要分针,雷渝忽然喝道:
“别动!”
白韶硬生生停住。
下一瞬,苏照薇胸口传出一声清晰鸟鸣。
声音并不响亮。
却让整个归鹤台的火光同时向她倾斜。
一道薄如蝉翼的赤金羽影从她身后展开。
虫尾刚靠近三丈,表面白虫便开始自燃。
它仍不退。
反而加速刺入。
羽影轻轻一振。
没有火浪。
只落下一根虚幻羽毛。
羽毛穿过虫尾。
那条长达数百丈的尾巴,从尖端开始安静化灰。
蚩尤第一次露出忌惮。
它转头盯向苏照薇。
“凰息……”
苏照薇并未醒来。
那道羽影也只出现了一瞬。
赤金火光退去后,她脸色更白,呼吸微弱得近乎消失。
白韶刚想靠近,蚩尤已张开巨口。
整个归鹤台上空的欲念、血气与白虫同时倒流。
被斩碎的虫尾,被烧成灰烬的白虫,甚至那些死者最后残留的贪婪与恐惧,都化成一股灰白洪流,涌入巨口。
它的身体再次拔高。
三百丈。
五百丈。
一千丈。
黑色骨甲层层堆叠。
九条虫尾重新长出。
断裂归鹤台在它脚下已经像一块碎石。
雷渝抬头看着不断增长的魔躯。
“它在借血月。”
白韶也看向天穹。
那轮原本只露出边缘的血月,已经升出一半。
月光并非照向地面。
而是像血水一样,从高空灌入蚩尤头顶。
每一寸血光落下,它的魔躯便膨胀一分。
雷渝捏住第四只雷囊。
没有立刻出手。
“这颗打心口。”
白韶道:“它没心。”
“所以才要打。”
雷渝抛出第四枚天雷珠。
白色雷珠迎风暴涨。
飞至蚩尤胸前时,已化成一轮刺目雷日。
蚩尤双臂交叉,骨甲迅速向胸口合拢。
白雷落下。
骨甲没有炸裂。
只出现一圈雪白纹路。
雷渝五指猛然一收。
“开。”
白色纹路同时向内塌陷。
蚩尤胸口被压出一个巨大空洞。
里面果然没有心脏。
只有一只倒悬的黑色婴儿。
黑婴双目紧闭。
脐带般的白色长线连接全身各处。
这才是化婴魔身真正的中枢。
白韶早已消失。
再出现时,他站在胸腔边缘。
三百六十五根金针只剩二百余根仍亮着。
所有金针同时刺向黑婴。
蚩尤巨口发出震天咆哮。
胸腔内部无数白线回卷。
每一条都试图缠住针锋。
白韶左手捏诀。
神念铠甲从身上脱落。
铠甲没有护体。
反而化成一名与他一模一样的金色人影。
金影一步踏入胸腔。
双手张开,将所有白线揽入怀中。
白线疯狂绞杀。
金影表面不断崩裂。
白韶本体也随之七窍渗血。
他却趁这一瞬,将剩余回阳金针全部送入黑婴周身。
头顶三十六。
心口七十二。
脐下九十。
四肢与脊柱共一百六十七。
三百六十五血窍之数,终于完整落下。
黑婴猛然睁眼。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
只有两轮微小血月。
白韶与它对视的瞬间,眼前忽然变了。
归鹤台消失。
雷声消失。
他站在当年烧毁的药库里。
火从梁上落下。
妻子的尸体躺在床上。
门外有人哭喊。
“白医生。”
“再救一次。”
“你不是已经能逆死回生了吗?”
白韶知道这是幻象。
可那具尸体太真。
焦黑发丝。
被火烫伤的手。
还有他当年亲手盖上的白布。
只要伸手,就能触到。
黑婴的声音从火中传来。
“你要她活。”
“我可以给你。”
“你只需拔掉一根针。”
白韶站在床边。
半晌没有动。
火焰越烧越近。
床上女人忽然睁开眼。
“白韶。”
声音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白韶眼底金光轻轻一颤。
黑婴胸口的一根金针也随之松动半寸。
现实中,蚩尤胸口空洞开始收缩。
雷渝看见异变,手已经按在第五只雷囊上。
却没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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