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梦过万年 (第3/3页)
有的凝聚方式。
过去的玄凝罩,是以五脏为核心。
心、肝、脾、肺、肾五气相合,再向外形成完整罩体。
如今五脏之气仍在。
彼此之间的桥却断了。
即便重新修炼,玄凝罩也只会不断漏气。
白韶先没有用针。
他让人打开药谷上方的天窗。
此时已近黄昏。
白昼未尽。
第一批星辰却已在东天显现。
白韶抬头观天。
又让人把药谷地下水脉图铺在寒玉床旁。
水脉自北而来。
经过三处药田,在医庐下方形成一个天然回环,最后向西南流出。
白韶将星位、水脉与赵朴身体同时看在眼中。
梦里,良渚那名赤衣女医曾把水域倒影与星辰重合。
仰韶医者则以石盘定针。
红山医者发现魂魄与十六隐窍相连。
这些原本属于不同文明、相隔漫长岁月的方法,在白韶脑中第一次被拼在一起。
“洛河神针。”
赵朴皱眉。
“百草门没有这门针法。”
“当然没有。”
白韶拿起一根金针。
“我也是梦里刚看会。”
赵朴立刻坐起一半。
“刚看会你就敢往我身上扎?”
白韶按住他额头,把人重新压回去。
动作看似随意。
赵朴却感觉胸前像压下一口金钟,竟没能挣开。
“放心。”
“扎坏了,我再给你治。”
赵朴脸色发黑。
顾远站在一旁,第一次看见一位国医圣手被人气得说不出话。
白韶收起笑意。
金针悬在指间。
第一针没有落在五脏。
而是刺入赵朴右足涌泉。
针尖入穴时,没有疼痛。
甚至没有触感。
赵朴却感觉脚底有一线极细气息,与药谷下方水脉同时连通。
白韶的神念沿针进入。
金针在穴内来回穿梭八十一次。
每一次都只移动极小距离。
不是反复扎刺。
而是在一个穴窍内部,打开八十一处微不可察的气孔。
第一针结束。
第二针落在左手劳宫。
同样八十一次。
接着是膻中、命门、神庭、百会、气海。
针数越来越多。
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初众人还能看清一根根金针。
十针之后,只剩成片金光。
五十针后,金光已连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星图。
三百六十五处穴窍逐一被点亮。
奇经八脉之外,白韶又沿赵朴体内五十二条隐秘气路重新行针。
这些气路并不在寻常医书中。
有的沿骨缝走。
有的贴着脏腑外膜。
还有一些只在人呼吸转换的瞬间短暂出现。
白韶每一针都与天上星位相应。
针入百会时,东方第一颗星正好亮起。
针入命门,药谷西南水脉恰好转弯。
针入膻中,赵朴背后暗淡的金蟾纹路轻轻震动。
白韶不再以五脏强行凝成一个大罩。
他将三百六十五处穴窍分别化为小小节点。
每一窍都能自行聚气。
每九窍相连,结成一环。
四十环彼此嵌套。
剩余五处中央穴窍则成为总枢。
如此一来,即使其中一处受损,整座玄凝罩也不会彻底崩溃。
这已经不再是赵朴原本的功法。
白韶又将自己的十六重金钟之意,分别引入那些窍环。
玄凝罩负责收。
金钟罩负责镇。
一收一镇。
原本方向相反的两门同源功法,在赵朴体内第一次真正相融。
最后一针落下。
白韶五指微收。
三百六十五根金针同时离体。
针影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银金色长河,又尽数落回针囊。
赵朴躺在寒玉床上。
很久没有动作。
顾远以为出了问题。
正要靠近,赵朴忽然坐起。
他先转了转脖颈。
又抬起手臂。
最后从床上站下。
脚落地时,一层透明气罩自然浮现。
罩体之外,还有一道极淡金钟轮廓。
赵朴抬手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
气罩却没有一丝泄漏。
不仅如此,原本因三转回春被截断的气机,竟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运转。
境界没有立刻恢复。
潜能也不可能凭空补回。
可那条已经断掉的修行道路,被白韶从侧面重新开出了一条。
赵朴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向白韶。
“你确定这针法以前没人用过?”
白韶沉默两息。
“现在确定了。”
“什么意思?”
“没想到真能用。”
药谷里再次安静。
赵朴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危险。
白韶已经从寒玉床另一侧下地。
“躺久了。”
“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得极快。
赵朴抬手抓起保温杯。
白韶刚好已经迈出医庐。
保温杯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
药谷外的硝烟还没有散尽。
山腰横着尚未清理的尸体。
军方特勤正在检查每一个袭击者的身份,四海商会则重新修补被破坏的外阵。
白韶穿着一件临时披上的灰色长衣,站在医庐外,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七日未见天光。
梦里却已过万年。
他从衣袋里摸了半天。
没有烟。
过去那件黑袍早已破碎,身上所有东西都被空间乱流卷走。
一名四海商会护卫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摸出烟盒。
还没来得及递出。
山谷西侧一道白光突然亮起。
没有枪声。
光先到了。
那是一枚被压缩到极细的镭射能弹。
不是普通火药武器。
弹体外部包裹着高温能量层,飞行时几乎不受空气阻力影响。射击者藏在两千米外一处雪峰后方,避开了军方无人机与闻人寂的剑感。
目标不是赵朴。
不是顾远。
正是刚刚苏醒、看似尚未恢复的白韶。
能弹穿过山谷外阵。
沿途空气被灼出一条焦黑细线。
有人看见了。
却没有任何人来得及示警。
白韶仍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在能弹进入百米范围时,抬起右手向后一抓。
轰!
整座药谷像被巨锤击中。
冲击形成的巨响沿山壁扩散,所有尚未修复的窗户同时炸裂。
地面尘土向外掀起。
四海商会护卫纷纷伏地。
白韶脚下石板裂开数道缝隙。
他的右手却稳稳停在肩侧。
两指之间,夹着一枚仍在高速旋转的银白弹体。
弹体外层能量被一口肉眼难见的神念金钟死死压住。
钟内白光不断碰撞。
却无法泄出。
白韶将弹体拿到眼前。
像看一件新奇物件。
指尖稍稍一转。
高速旋转的能弹便沿他手指来回滚动。
“这东西不错。”
他回头看向刚被人扶出医庐的雷渝。
“给你挺合适。”
雷渝尚未完全恢复。
看见那枚能弹时,眼中银光却轻轻一闪。
镭射能弹内部封存的并非普通能量。
而是一种经过高度压缩的人工雷磁。
对白韶而言只能算玩具。
对雷渝却可能成为修补雷衣与九曜源核的材料。
白韶把手一抛。
能弹越过数十丈,轻飘飘落向雷渝。
雷渝抬手接住。
狂暴能量接触他掌心的瞬间,竟自行安静下来。
而两千米外的雪峰后方。
开枪者已经开始撤离。
他只来得及拆下枪械核心。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
是一口透明巨钟跨过两千米距离,直接罩住整片雪峰。
开枪者抬头。
钟壁上没有任何纹路。
只有白韶一道尚未完全清醒的神念。
紧接着。
钟形散开。
化为一柄百丈透明长刀。
刀锋并未落下。
只横在雪峰上空。
开枪者身体已经僵硬。
他知道,自己再迈一步,刀便会先斩神魂,再断肉身。
药谷门口。
白韶终于从护卫手中接过一根烟。
点火。
吸了一口。
许久不曾接触烟气,他竟被呛得咳了两声。
赵朴在后面冷冷看着。
白韶一边咳,一边抬了抬手。
远处那名袭击者连人带枪,被无形力量从雪峰后拖出。
越过两千米山谷。
最终重重落在药谷外的石地上。
那人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衣领内侧,则缝着一枚素白玉扣。
涂玄山的人。
白韶看见玉扣,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梦里龙山医者驱除惑心术的鼓声与针路,再次从记忆深处浮现。
他蹲下身。
没有摘面具。
只隔着面具看了那人一眼。
下一刻,袭击者身体里浮现出数十条灰白丝线。
那些丝线从心口延伸到眉心。
每一条都连接着一种情绪。
恐惧。
忠诚。
愧疚。
渴望被认可。
以及对死亡的麻木。
所有情绪最终缠在一起。
形成一道属于涂玄山的心印。
白韶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浮现一枚极细神念金针。
“原来是这么进去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金针尚未落下。
那道心印已经开始剧烈收缩。
远在不知何处的施术者,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在反向窥探。
所有灰白丝线同时断裂。
袭击者发出一声惨叫。
心印化为黑烟,从七窍喷出。
白韶抬手一收。
黑烟被神念金钟罩住,没有散去。
他看着钟内那张不断扭曲的模糊人脸。
梦里听过的另一道声音,忽然在记忆深处与之重合。
涂玄山。
白韶夹着烟,缓缓站起。
“告诉他。”
“胖子回来了。”
黑烟在钟内轰然炸碎。
同一时刻。
极远之地,一间没有窗户的白色房间里,涂玄山忽然睁眼。
桌上的金框眼镜自行裂开一条细纹。
他抬手摸向眉心。
指尖沾到一滴血。
一枚此前从未真正重视过的名字,开始在他心中变得危险。
白韶。
而在更远的地下古城里。
最后那枚血茧也轻轻停顿了一瞬。
血茧表面,第一次浮现出一片赤金羽纹。
羽纹只存在片刻。
随即被内部涌出的黑血覆盖。
可祭坛四周数千名婴儿中,有一个孩子忽然眨了眨眼。
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缕极淡的赤金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