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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医者行世

    第28章 医者行世 (第1/3页)

    白韶醒来的第三日,药谷下了一场雨。

    雨从午后开始,细而密,沿着山壁一层层漫下来。先前大战留下的血迹被冲进泥里,山腰断裂的阵旗也被人重新扶起,只是许多旗面已经烧穿,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拍打声。

    四海商会的人仍没有撤。

    军方特勤在谷外增设了两道检查线,所有进入药谷的人都要经过身份核验、血气检测和神魂照验。那些无脸杀手留下的尸体已被封存,其中几人体内的欲线尚未散尽,哪怕死后,眉心仍会渗出极细白丝。

    闻人寂亲自试过一剑。

    白丝断而复生。

    用火烧,白丝会缩回尸体。

    用雷击,尸身焦黑,那些东西却顺着骨缝钻入地下。

    最后是白韶隔着百丈,以神念化出一口小钟,将尸体连同白丝一并罩住。钟鸣三次,白丝才化成一滩腥臭黏液。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蛊。”

    此后便闭口不谈。

    赵朴问过他几次,白韶都说自己仍没看透。那些白丝没有真正的血肉,也不像普通神魂之术,更像某种被欲望养出来的东西。人越渴求,白丝越强;人死以后,欲望失去依附,白丝便重新寻找新的宿主。

    药谷里所有人都以为白韶会立刻追查涂玄山。

    他却没有。

    醒来的第一天,他吃了两碗粥。

    第二天多吃了半只烧鸡。

    第三天,他在药田边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看百草门弟子晒药。

    仿佛天武榜第一、仙榜第九都与他无关。

    外界因榜单变动掀起的风浪,反而比药谷里更大。

    齐观海尚在人间,却从天武榜第一退至第二。

    白韶此前甚至没有正式登过天武榜。

    一个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死在万宝天市的人,醒来便登顶人间武道第一;仙榜更古老,许多成名百年的修行者都未必能留下名字,白韶却直接位列第九。

    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在药谷外徘徊。

    有人想确认白韶是否真的苏醒。

    有人想知道他的伤势究竟恢复了几成。

    也有人认为榜单出现异常,试图逼他公开出手。

    白韶一个都没见。

    他甚至把四海商会送来的新衣服退了回去,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不再随身带针囊。

    针就在百丈之内。

    只要他愿意,任何金属细物都可以成为针。

    赵朴对这种变化很不满意。

    “初得神通,最忌忘形。”

    白韶当时坐在药田旁,正在从一堆黄精里挑出烂根。

    “我连床都没下几日,怎么忘形?”

    “你不用针囊。”

    “忘了带。”

    “你昨日也没带。”

    “昨日也忘了。”

    赵朴盯着他。

    白韶低头继续挑药。

    半晌后,他将一块烂黄精丢进赵朴脚边的竹筐。

    “你这药谷越来越会糊弄人了,外头看着金贵,底下都烂了。”

    赵朴把烂黄精捡起来。

    根部发黑,里面已有细小白虫。

    那虫与无脸杀手尸体里出现的欲虫形态不同,却让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赵朴用指甲划开虫体。

    没有血。

    只有一滴透明液体。

    液体落在泥里,附近几株尚未成熟的黄精根须立刻向它靠拢,像饿极了的人闻见肉味。

    白韶眼神微冷。

    “药也会生欲?”

    赵朴没有回答。

    他把那片药田全部封了。

    当天傍晚,百草门将谷中三十七块药田重新检查一遍。

    七块发现同类白虫。

    被虫寄生的药材表面长势极好,叶色油亮,根茎肥大,药气甚至比正常药材更浓。若不是白韶亲手剖开一块黄精,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可这些药一旦靠近同类,便会主动吞噬周围药性。

    种在一亩地里,最后往往只有一株活下来。

    那株会长得极快。

    药效却不再治病。

    服下后,人会出现持续亢奋、气血上涌、食欲与欲念同时暴涨,最终五脏耗空。

    赵朴看完药田,命人把所有受污染的药材连根拔起。

    七块药田的损失,足以让普通宗门伤筋动骨。

    百草门弟子站在雨里,一捆捆搬走那些看似最茁壮的药材,脸上都不好看。

    顾远也在其中。

    他没有因白韶苏醒便轻松下来。

    相反,自回阳九针结束后,他真正看见了自己与这些人的差距。

    白韶一念能御百丈金针。

    赵朴哪怕玄凝罩破裂,仍能以三转回春逆转生死。

    雷渝用七日雷法替一个死人维持心跳。

    而顾远呢?

    他在最关键的时候,只能握住一根针。

    那一针没有赵朴,他落不下去;没有雷渝,他找不到药路;没有裴照川的灵蛟血,十二味药根本无法相融。

    顾远没有因此自惭。

    只是更加清楚,自己会得太少。

    药谷留他继续住下,并非因为他已经算一名真正医者,而是赵朴与白韶都默许他旁听、旁看、旁学。

    可顾远没有多少时间。

    母亲还在家中。

    白骨参没找到。

    遗婴花掌握在程鹤年手里。

    他欠沈砚、雷渝、赵朴、白韶、闻人寂太多东西。

    这些都不是一句将来偿还就能过去的。

    更现实的是,他没有钱。

    沈氏送来的空间戒仍戴在手上,里面剩下的药材虽然价值不低,却大多不能出售。黑龙残珏、雷砂、白韶旧针更不可能换钱。

    他真正能动用的现金,只有先前坐诊赚下的一点,以及沈砚替他转给家里的生活费。

    顾远不愿继续用那笔钱。

    不是不领情。

    是再这样下去,他永远没有自己的路。

    第四日清晨,他向赵朴提出离开药谷。

    赵朴正在重新配制药田土壤,没有抬头。

    “去哪?”

    “回医疗营。”

    “那里快撤了。”

    “那就去城里。”

    赵朴把一把草木灰撒进土中。

    “你母亲的病需要钱?”

    顾远点头。

    “需要很多。”

    “所以想行医赚钱?”

    “是。”

    赵朴终于抬头看他。

    “你现在会治什么?”

    顾远沉默了一会儿。

    “外伤、蛇毒、部分寒热症,能辨一些古尸污染,也能处理普通经络损伤。”

    “碰到不懂的呢?”

    “不治。”

    “碰到病人非要你治呢?”

    “说清楚。”

    “说不清楚呢?”

    顾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到旧镇小楼里那名感染古尸菌丝的男人。

    病人有钱。

    手下有枪。

    医生说治不了,并不等于能走。

    赵朴看见他眼神变化。

    “医术是一门本事。”

    “行医是另一门。”

    “你会救人,不代表别人会让你安稳救。”

    这句话说完,赵朴又低头去翻土。

    他没有阻拦。

    顾远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药田时,赵朴在身后补了一句。

    “带上白韶。”

    顾远停住。

    “他才醒。”

    “正因为才醒,省得在谷里惹我心烦。”

    半个时辰后,白韶知道自己被安排出谷。

    他倒没有拒绝。

    只提出一个条件。

    “我不坐诊。”

    赵朴冷笑。

    “没人求你坐。”

    “也不带药箱。”

    “你最好连饭也别吃。”

    白韶最终还是跟顾远下了山。

    雷渝仍留在谷中休养。

    裴照川当夜便离开,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灵蛟血脉。军方副官也随他撤走,只留下一支特勤小队负责药谷外围警戒。

    苏照薇则被四海商会接回另一处疗养地。

    她临走前没有见白韶。

    只留下了一只新的烟盒。

    烟盒里没有烟。

    装着一排磨得极细的银针。

    白韶打开看了一眼,又重新盖上。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药谷距离最近的城市有三百余里。

    四海商会安排了一辆普通商务车。

    司机是黎照海旧部,只负责开车,不问去处。

    车出山区后,路边景象逐渐热闹。

    高速公路上车辆很多。

    服务区挤满人。

    可越靠近城市,顾远越觉得不对。

    最先是广告。

    道路两侧几乎所有电子屏都在播放相似内容。

    豪宅。

    高收益投资。

    医美。

    奢侈品。

    夜场。

    快速翻身的课程。

    一名衣着光鲜的男人站在屏幕里,笑着告诉所有人,只要抓住机会,普通人也能在一年内改变命运。

    下一个画面,是一位年轻女人展示自己刚买的海景房。

    再下一个,是某种号称能让人重返二十岁的药剂。

    广告语不同。

    说的却都是一件事。

    你现在拥有的不够。

    你应该更有钱,更年轻,更漂亮,更被人羡慕。

    白韶坐在后排,原本闭着眼。

    电子屏光芒从车窗扫过时,他忽然睁眼。

    街边一个正在发传单的年轻人头顶,悬着一根极细红线。

    红线向上延伸。

    穿过高架桥。

    消失在城市上空。

    车继续向前。

    第二根红线出现。

    来自一名正对着手机直播的女孩。

    第三根来自服务区里买刮刮乐的中年男人。

    第四根来自一名抱着孩子、却不断低头查看股票账户的母亲。

    越来越多。

    红线并非每个人都有。

    大多数人头顶只有极淡痕迹。

    情绪越激烈,线便越清楚。

    有人的红线连接钱。

    有人连接欲望中的自己。

    有人连接某个具体的人。

    还有一些红线彼此缠绕,最后汇入同一个看不见的方向。

    白韶向车窗外看了很久。

    顾远问:“看见什么了?”

    “人。”

    “什么样的人?”

    “想要太多的人。”

    白韶没有继续解释。

    神念化形之后,他能看见许多过去看不见的东西。

    可看见,不等于理解。

    红线未必全是邪术。

    人本就有欲。

    想活得更好,想让父母少受苦,想得到钱、名、爱与尊重,都不算罪。

    真正异常的是,那些欲望正在被什么东西统一牵引。

    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原本各自不同的渴求拧成了绳。

    他们进入的是一座东部大城。

    曾经繁华的商业区依然灯火通明。

    街上却多了许多空置商铺。

    玻璃门上贴着转让、清仓、急租。

    一面高楼电子屏仍在滚动房价。

    数字比两年前低了近一半。

    售楼处门口却排着人。

    不是买房。

    是退房。

    保安拉起隔离带。

    里面有人举着合同大喊,有人坐在地上哭,也有人正在直播,把镜头对准最激烈的冲突,希望借此获得流量。

    街对面证券营业厅外,一名老人靠着墙坐着。

    手里攥着一张已经皱成团的交易单。

    周围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损失的数字上。

    顾远让司机停车。

    他下车走向老人。

    老人面色发青,呼吸短促,左手死死按住胸口。

    不是单纯情绪激动。

    是心绞痛。

    顾远蹲下,先让人群散开,又从袖中取针。

    老人却一把抓住他。

    “股票会不会涨回来?”

    顾远没有回答。

    “我问你会不会涨回来?”

    老人手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顾远手腕。

    “我儿子的房子,我孙女的学费,全在里面。”

    他说话时,眉心有一根极细白丝缓慢钻出。

    白丝起初短得几乎看不见。

    随着老人反复询问股价,它一点点伸长,沿着太阳穴向后爬。

    白韶站在人群外。

    没有出手。

    顾远也看不见白丝。

    他只摸到老人心脉乱得厉害。

    三针落下。

    第一针内关。

    第二针郄门。

    第三针膻中旁开半寸。

    气还没顺,老人忽然全身一僵。

    眼睛盯住营业厅大屏。

    屏幕上一支股票正在反弹。

    老人心跳骤然加快。

    眉心白丝瞬间粗了一倍。

    顾远察觉脉象突变,立即按住他的胸口。

    “别看。”

    老人不听。

    甚至挣扎着要站起来。

    “涨了。”

    “它涨了。”

    “我就知道会涨。”

    大屏数字仅仅反弹了一点。

    老人脸上的灰败却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取代。

    他推开顾远,踉跄着冲向营业厅。

    刚迈出两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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