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又是一年(三合一) (第2/3页)
己坐在上面,底下这些人就天生应该跪着跟他说话。谁做得好,奖励。谁做错了,处罚。平时该说笑便说笑,该吃饭便坐下来一起吃。
这对林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现代社会里面,领导再能装,也不至于公开说自己和员工不是一种人。
可放到大雍,这点区别已经足够明显。更何况清风镖局给出去的,不只是一个笑脸。
谁家媳妇怀孕,不能再干重活,便调去分拣粮食、缝补衣物。
谁家老人病了,郎中会过去看。愿意当兵的人,家里老弱都有口粮。
战死的人,家眷照样能活。新来的流民最开始不信。
觉得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时间久了才发现,这些东西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是真的在做。一件事情说上一百遍,不如真做一次。
底下的人不识字,不代表他们没有眼睛。谁拿他们当人,谁把他们当牲口,他们分得比谁都清楚。
林渊走到最后一桌时,几个孩子正围着一盘肉抢。周武站在旁边,仗着自己如今是林渊身边的亲卫,装模作样地维持秩序。
“都别抢!一人一块!”
“你刚才吃过了,我看见了!”
结果自己说话的时候,手已经悄悄摸向盘子,被林渊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周武疼得一缩,抬头发现是林渊,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大人。”
“你不是维持秩序吗?”
“我是怕他们把肉抢掉地上,准备先拿起来。”
“滚一边去。”
周围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渊站在那里,看着一屋子热气腾腾的人,又看了看外面已经被积雪压白的院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后世大城市里,他对过年其实没多少感觉。
街上挂几串红灯笼。商场放几首过年歌曲。手机里收几个群发祝福。
除夕照样有人加班,初一照样有人点外卖。所谓年味,很多时候就是放几天假,再找个理由吃顿好的。
甚至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不再过年。
可大雍不一样。这里的人过年,更多是在庆祝自己又活过了一年。
家人还在。屋子还在。粮仓里还有一点粮。那便值得坐下来吃一顿。
林渊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两年。
第一次过年时,他还得防着身边的人为了半块饼扑上来。
第二次虽然已经有了清风寨,却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而到了现在,面前有几百个人。远处还有白石谷、清风寨和山下那些村子。
加起来将近三千口人,都在吃他安排下去的年饭。
他以前总说自己只想活下去。后来又说想有一股力量保护自己。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
或者说,不知不觉中已经真正融入了这里。
……
酒席一直吃到很晚。
赵文成喝了些酒,却没有醉,只端着杯子坐在火盆旁,看着远处那些寨兵和县衙书吏互相说笑。
林渊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甜水。
“老赵。”
“嗯?”
“来年咱们继续好好配合工作。”
赵文成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官话了?”
“这不是过年嘛,多少得展望一下未来。”
林渊喝了一口甜水,随口说道:“你这任期也只剩下一年了吧?真到了你调走那天,我估计还挺想你的。”
赵文成原本还在笑,听到这里,神色却慢慢认真了些。
“林渊。”
“嗯?”
“你可曾想过,等我调任之后,随我一道走?”
这次轮到林渊沉默了。
他端着杯子想了一会儿。
“你会调到哪里?”
“如今还说不准。”
赵文成看着火盆里的炭。
“不过若不出意外,大概率会进义宁府城。未必是什么高位,却总比继续困在一个县里强些。”
林渊点了点头。
“那我跟你过去能干什么?”
“难道你升官,我这个县尉也跟着沾光?”
赵文成摇头。
“你可不是个简单的县尉。不过你不走也可以。”
林渊一听就乐了。
“那你问什么?”
“你不走,手底下的人总得借我一些。”
赵文成说道:“这两年本官替你瞒了多少事情,又替你担了多少风险,你心里有数。你清风镖局这么多人,真到了本官用人的时候,总不能一个都舍不得吧?”
林渊听得直咂嘴。
“老赵,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本官只是提前问一句。”
“以后再说。”林渊摆了摆手。“现在离你调任还有一年,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
赵文成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笑了。
“行。那便以后再说。”
说到这里,他举起酒杯。
“不过若真有一日,本官有事求你,你可不能推脱。”
林渊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肯定。”
“老赵,咱俩谁跟谁。”
赵文成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杯中酒一口喝了下去。
这些日子,他确实越来越明白,手里有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以前他做县令,县衙下令是一回事,下面愿不愿意听又是另一回事。衙役是本地人,书吏是本地人,里正保正更是跟地方大户沾亲带故。你说查谁,公文还没出县衙,人家可能已经知道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养着以前那个姓杜的土匪为自己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可现在自从林渊来了之后,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县里这两年为什么过得这么顺?不是赵文成突然变成了千古名臣。
是因为他手里虽然没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兵,却有一个愿意配合自己的林渊。
这种感觉一旦尝过,再让他回到以前那种发一份公文都得看底下人脸色的日子,他自己都未必适应。
……
除夕过去以后,冬天并没有跟着结束。
接连几场雪落下来,云阳县还是死了不少人。
户房最后报上来的冻饿病死者有数百口。
这还只是登记在册、能够统计到的。
那些住在山沟里、破庙里,以及根本没有户籍的人,死了以后甚至不会在任何一张纸上留下名字。
外面的情况更差。
好在清风镖局下辖的几处地方,整个冬天只死了不到二百个人,而且大多是原本便有旧病、身体实在熬不住的老人。
就这样三州难得安静了几个月。
……
正月将尽,宁亲王再次启程返回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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