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 (第1/3页)
“什么时候?”程砚问。
老人眼神晃了晃,像这句话把蒙在脸上的灰掀开一角。他低头看着膝上那两枚旧牌,手指缓慢摩挲,半晌才摇头。
“记不清了。”他说,“那会儿灯刚亮,楼里闹得厉害。有人说要换人,有人说不能断夜。后来就给你了。”
程砚没动,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
姜妗站在一旁,能看见他指节已经绷得发白。老人记得交班,记得灯,记得夜里不能断,却偏偏记不住该交出去的另一部分。那被遗忘的,未必只是时间,也可能是人。
“你说的‘给我’,是把牌交给我,还是把职责交给我?”程砚低声问。
老人像没听懂,又像懒得分辨,只望着他,目光里有迟来的辨认,却认不出眼前的人早已被夜磨成了什么样。
“都一样。”老人说,“接了牌,就是你。”
屋里静了一瞬。
周蔓攥着姜妗袖口,指尖发颤。她已经隐约明白,总值夜不是职位,而是一条人往下传的线。前一任把牌交出去,后一任就要把自己补进去。可眼前这个老人,连女儿都忘了,却还记得“接了牌就是你”,像旧规矩刻进骨头里,连遗忘都没能剜干净。
姜妗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女儿吗?”
这句话轻得像落灰。
程砚侧头看她一眼,没有阻止。他知道姜妗为什么问,也知道这句话比问职责更重要。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女儿都忘了,那他被剥走的就不只是记忆,而是和这个世界之间最柔软的一根线。
老人像被这两个字猛地拨了一下,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瞬茫然。
“女儿?”他重复了一遍。
姜妗心里一沉。
“你有女儿。”她继续问,“她叫什么?”
老人张了张嘴,没出声。他低头盯着掌心那块旧金属,像在上面找答案。手指搓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住,像突然疲惫得连回忆都维持不住。
“我……有吗?”
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周蔓倒吸一口气,像是被这句“有吗”刺到。姜妗只觉得胸口发沉。她见过名册被抹掉,也见过回廊把人的痕迹一点点抽薄,可亲眼看见一个父亲在自己面前问“我有吗”,那种感觉还是不同。不是灵异,不是惊悚,是规矩把人磨成了连亲人都想不起来的空壳。
程砚沉默片刻,才问:“那你还记得什么?”
老人慢慢抬头,像这个问题更容易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程砚,落到门外阴冷的走廊,喉咙里滚出一句几乎带着本能的话。
“灯要按时灭。”他说,“不能拖。”
姜妗眼睫一颤:“为什么?”
老人皱着眉,像在一整片被删掉的夜里挖最完整的一块,过了几秒才吐出后半句。
“拖了,人就会乱。”
这话听着简单,姜妗却后背发冷。不是灯灭晚了会坏电路,也不是夜里会出事故,而是“人会乱”。这更像一条被反复验证过的规矩。灯不按时灭,回廊就会继续照着该收回去的东西,照久了,筛除会失控,记忆会外溢,楼里的人会开始记起不该记起的东西。
“你知道回廊。”姜妗说。
老人没有否认,只是慢慢点头。
“知道。”他说,“每隔几夜,里面就会亮。亮了就得有人去看,去盯,去把门关上。不能让它照太久。”
“谁教你的?”姜妗追问。
老人看着她,像想起了什么,又像只是顺着问话往下捡。
“不记得了。”他说,“就知道要做。一直都要做。”
“所以你一直守的,不是楼,是回廊。”程砚缓慢开口。
老人点头,像这件事早已说过很多遍。
“夜里亮起来的东西,得按时灭。”他说,“灭晚了,第二天就有人要少一截。”
屋里空气骤然绷紧。
姜妗看向程砚。程砚没有回避,眼底却沉得像压着更深的旧夜。老人说的话,和他们一路见过的东西全扣上了。亮灯寝室、空白处分单、补签、集体遗忘,全都不是偶发,而是被“按时灭”这条规矩串起来的后果。灯不是灯,它是筛子启动的时刻。谁来守、谁来灭、谁来补签、谁来交班,都是这套机制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会忘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