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启 (第3/3页)
人家看完说一句‘嗯,还行’就完了。你明白这中间的差别吗?”
陈瑾听得心悦诚服。王学曾指出的恰恰是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不足的地方。
“先生说得对,学生受教了。”
王学曾把文稿还给陈瑾,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琢磨什么。忽然问:“你愿意拜在我门下吗?”
陈瑾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头涌上一阵狂喜。他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跪下去行了大礼:“学生陈瑾,拜见老师!”
王学曾摆了摆手:“起来吧,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收学生,不看家世,只看天分和勤不勤。你天分不差,至于勤不勤,就看你以后了。”
“学生一定不负老师厚望。”
王学曾点点头,从榻上拿起一本厚厚的书稿递过来:“这是我多年授课的讲义,收了三十篇制义范文,都附了我的批注。你拿回去好好研读。七天后府学开课,你到时候来听。”
陈瑾双手接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算是正式踏上了这条路。
从文殊院出来,已经是正午了。
“陈兄,恭喜恭喜。”王宸笑着说,“王先生轻易不收学生的,他能收你,说明你那篇文章确实入了他的眼。”
“多亏王兄引荐。”陈瑾诚恳地说,“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客气什么。”王宸摆摆手,“咱们以后就是同门了,互相照应就是。”
两人并肩走出文殊院,在街边找了家面馆,各要了一碗担担面。茱萸和花椒炼出来的艾麻油汪汪地浮在面上,撒了白芝麻和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陈瑾吃了一口,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炸开,辣得他直吸气。
“陈兄是成都本地人?”王宸边吃边问。
“祖上从湖广迁来的,到我这一辈,算第四代了。”
“那你是地道的成都人了。”王宸笑道,“成都这地方水土养人,出才子。你看杨慎公,名留青史啊。”
陈瑾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王兄,杨慎公的骸骨,最后送回成都了吗?”
王宸叹了口气:“月溪公的遗骸,隆庆元年已经附葬在石斋先生墓旁了,父子总算团聚了。”
陈瑾默然。
杨慎因为“大礼议”被贬云南,终身不得返蜀……这是明代政治史上最让人唏嘘的悲剧之一。
一个状元,堂堂正正的大才子,就这么被放逐到天边,郁郁而终。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陈瑾低声念了一句,“杨慎公这首《临江仙》,写得真好。”
王宸惊讶地看向他:“你读过杨慎公的词?”
“读过。”陈瑾几乎是脱口而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每次读到这句,心里都发酸。”
王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杨慎公的词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好像在诉说他这一辈子。”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默默把面吃完。
回到家里,陈瑾头一件事就是去跟父亲禀报。
陈继宗听完,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先是平静,然后惊讶,最后化成满脸的欣喜,嘴里连说了三个“好”字。
“王学曾是成都府学最有名的先生,门下出来的不是进士就是举人,最不济也是个秀才。你能拜在他门下,将来的科举路就算是开了。”
陈继宗说着,沉吟了一下,“拜师不能空手去,家里得备一份束修,再挑几样好礼,你改日送过去。”
“老师不是看重钱财的人。”
陈瑾解释道,“他收我,看重的是天分和勤勉。”
“收不收是他的事,咱们礼数不能少。”陈继宗很坚决,“就这么定了。”
陈瑾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
回到书房,他把王学曾那本讲义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看。三十篇范文,每一篇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从结构、用典、行文到立意,剖析得鞭辟入里。他一边看一边做笔记,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掌灯时分。
“少爷,该用晚饭了。”
翠儿端着灯进来,见他还埋在书里,忍不住劝,“身子才刚好,别太累了。”
陈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笑笑:“没事,再看一会儿。”
翠儿没办法,把灯搁在桌上,又去厨房端来一碗银耳羹,放在他手边。陈瑾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又低头继续看书。
他知道,七天后的府学开课,是一场新的考验。他得在王学曾面前证明自己……不光有天分,还有实打实的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