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夜灯堤平浊浪 (第1/3页)
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粗糙的柳树皮上,感受着雨后泥土散发出的潮湿而温暖的气息。柳叶上的雨珠滴下来,落在他肩头,啪嗒,啪嗒,像是某种缓慢而坚定的计时。
远处,宇文恺派来的信使正沿着河堤策马而来,马背上驮着一只酒坛和宇文恺亲笔写的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六个字——“堤在人在,酒在。”
而在更远的洛阳城方向,皇城的宫门已经在夜色中缓缓关闭,但萧皇后寝殿里的灯还亮着。一封以皇后名义发出的手诏已经离开了宫城,正穿过洛阳城寂静的街巷,向都水监衙门的方向送来。手诏上写得很简单——已命东都留守司调拨役夫两百人,明日卯时到通济渠听用。落款只有两个字:萧氏。
大业七年三月初五的夜,通济渠的水位终于稳住了。堤岸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有人在这条差点崩溃的河堤上,种下了一排不会熄灭的火种。
萧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后脑勺靠在柳树皮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本来只想合一下眼,结果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晨曦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通济渠染成了淡淡的金灰色。堤岸上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盏还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巡堤队的人靠在沙袋上打盹,鼾声此起彼伏。有个河工连蓑衣都没脱就歪在芦苇捆子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把铁锹,锹头上沾着的泥巴已经干成了灰白色。
萧瑾动了动脖子,一阵酸痛从颈椎一直窜到肩胛骨,脸上的伤口结了痂,被晨风一吹绷得紧紧的。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右手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侧头一看,是赵六福坐在他旁边,脑袋歪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沉。老赵的紫棠脸上还挂着昨天堵缺口时溅上去的泥点子,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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