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雾 (第2/3页)
。“想起了西绪福斯的话:“你还在问。“想起了影吾的话:“你反抗的那个方向,存在吗?“
他低头看着黑色的泉水。泉水里有他的倒影——但倒影不是他。倒影是一个婴儿。血裹母刃,从天空摔下来的婴儿。
那个婴儿在看他。
婴儿的眼睛里没有银色裂痕。婴儿的眼睛是完整的——两只都是。像两颗还没有被打开的种子,里面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碎。
沈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银色裂痕不是出生就有的。是后来才裂开的。是他“看穿“了什么之后才裂开的。
也就是说——他曾经能闭眼。
他曾经能睡。
他曾经是一个普通的、会哭会笑会睡的婴儿。眼睛是完整的,世界是模糊的,模糊的世界里什么都是可能的。
然后他看穿了。然后他就醒了。然后他就裂了。
永醒不是天赋。是代价。
看穿的代价。是眼睛替灵魂付的账。
沈梦伸出手,把手放在泉眼上。黑色的泉水流过他的指缝,流过他的银色裂痕。裂痕震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痕里融化。
不是愈合。是融化。
他的永醒在融化。
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在融化。像冰遇到了不是火的东西——不是火,是比火更耐心的东西。是时间。是眼泪。是所有被遗忘的人留下的、不需要被记住的东西。那些东西不灼热,不刺痛,只是一直在。一直在那里,等着。
蓟草在旁边看着他。
她的空洞眼睛里,那种黑色的东西在扩散。扩散到整个眼球,把枯井填满了。不是光,是一种很满的暗。像夜晚把天空装满,不是因为黑,是因为星星太多了。
她开口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气泡,一碰就碎:
“你在化。“
沈梦看着她。
蓟草说:“你的醒在化。化了之后,你会睡。“
沈梦想说:我不要睡。
但他心里的答案变了。
他想说:也许睡一下也行。
不是放弃。是——他累了。永醒了这么久,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眼睛累。看穿了一切的眼睛,比任何肌肉都累。因为肌肉累了可以休息,眼睛累了,连闭上都是一种背叛。
但现在不是了。
蓟草好像听到了。她笑了。
不是泥婆那种“被遗忘之后才有的笑“。是另一种——一种很轻的、像泉水一样的笑。没有声音,但沈梦看到了。那种笑不在嘴上,在眼睛里。
她站起来。走到泉眼另一边。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伸进了泉水里。
不是放在上面。是伸进去。整只手。黑色的泉水没过了她的手腕、她的小臂、她的手肘。青色纹路在泉水里疯狂地生长,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脸上。
她的脸上长出了纹路。像藤蔓,像血管,像某种沈梦看不穿的东西。
但这次,他没有看穿。
因为那不是能看穿的东西。那是生长本身。生长不需要被看穿,生长只需要发生。就像花不需要被理解才能开,就像雨不需要被记住才能落。
蓟草的银白色头发在泉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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