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试炼 (第3/3页)
“记住,这一刀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不要犹豫,不要害怕。就像你当初斩断那只狼的腰一样。”
那一夜,高惠通在后山练了一夜的“绝响”。
直到东方泛白,启明星在天边闪烁。
她看着初升的太阳,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女儿,也不再是谁的学生。她只是一把刀,一把随时准备出鞘,也随时准备折断的刀。
她抬头看向高鸡泊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那片芦苇荡里,属于她的血色宿命,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高惠通练成“绝响”的第二天,高老泉把另外三个姑娘也叫到了后山。
云娘、沈莺儿、檀英,这三个跟她一起在七里井浴血奋战的姐妹,如今也到了该打磨的时候。
高老泉看着这三个丫头,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你们三个,”老教头指了指地上的三把刀,“从今天起,跟着大小姐一起练。咱高家的刀法,不是一个人的功夫,是一套杀人的阵法。”
云娘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她拿起那把专门给她配的铁胎弓,手指在弓弦上轻轻一拨,发出“崩”的一声脆响。她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高惠通,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死忠。意思很明显:大小姐指哪儿,她就打哪儿。
沈莺儿脸色有些发白,小手紧紧攥着那根吹管。这丫头心思细,胆子也小,但心细如发。她看着地上那只狼的尸体,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咬着牙,把三根银针装进了管里。
檀英最兴奋,手里那对短刀转得跟风车似的。这丫头天生就是个杀胚,一听说要练刀,眼睛都亮了。“老教头,啥时候开始?我已经等不及了!”她嚷嚷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急什么!”高老泉一拐杖敲在她脚边,吓了她一跳,“你们四个,听好了。今天练的不是杀人的刀,是保命的配合。”
老教头把四个人带到一处狭窄的谷口。谷口两侧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
“惠通,你居中。云娘,你占高处。莺儿,你守左侧。檀英,你断后。”高老泉布置着,“一会儿,我会放出二十只飞鸟。你们要在不伤彼此的前提下,把它们全部打下来。”
“二十只?”檀英吐了吐舌头,“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就别练了。”高老泉冷冷地说,“战场上,敌人不会排着队让你杀。你们得学会在混乱中,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试炼开始了。
第一只飞鸟被放了出来。高惠通还没反应过来,云娘的箭已经到了。那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地穿透了飞鸟的翅膀。
“好!”高老泉赞了一声。
可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飞鸟同时被放出。
场面瞬间乱了。
高惠通挥刀去挡正面的飞鸟,却差点砍到旁边的沈莺儿。檀英兴奋地冲上去,双刀乱舞,结果把高惠通逼得连连后退。沈莺儿吓得不敢动弹,吹管里的银针迟迟不敢发射。
“乱!乱!乱!”高老泉气得大骂,拐杖在地上捣得咚咚响,“你们四个,像没头苍蝇一样!惠通,你在干什么?你的刀是用来乱砍的吗?莺儿,你的针是摆设吗?檀英,你给我退回来!谁让你冲那么前的!”
四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连一只鸟都没打下。
“再来!”高老泉吼道。
一次又一次。
直到天黑,四个人才勉强能在混乱中配合。高惠通终于明白了老教头的意思。她不再只顾着自己杀,而是开始观察另外三个人的位置。她往左一步,沈莺儿就能安心地发射银针;她往右一退,檀英就能大胆地往前冲;她往上一指,云娘的箭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飞过去。
那一夜,四个姑娘躺在草地上,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大小姐,”檀英有气无力地说,“这比杀人还累。”
高惠通没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她知道,从今晚起,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把刀了。她有了刀鞘,有了刀柄,有了刀刃。
云娘、沈莺儿、檀英。这三个姑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这把刀,终于完整了。
而远处的山寨里,高士达的欢笑声还在继续。
高惠通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爹,但愿这把刀,永远不需要用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