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春草生 (第3/3页)
真情遇到的万难,”沈维桢说,“你五姐姐脾气倔,她见不到那人真实面目,不会死心。”
阿椿默然。
“这件事气得我晚上都没吃饭,”沈维桢叹,“幸好,家里就这一个糊涂的。你和琳瑛都是好孩子,断不会行此私相授受之举。”
他侧脸,烛光下,一张英俊的脸柔和许多:“若有那道德败坏之人,胆敢这般冒犯你,就告诉我。”
阿椿心虚地点点头。飞快地说:“今晚厨房做的鳜鱼很好吃,哥哥要不要去尝尝?”
她不知道章简塞进笔里的小纸条算不算私相授受。
回藏春坞后,阿椿将章家送来的所有东西都翻检一遍,确定什么都没有后,大大松口气。
虽说老祖宗有意于章简,但……
毕竟还没定亲,算不得未来夫君。
次日踏青,沈维桢没拘束沈湘玫,让她也去了。
他把消息封得严实,那个替主子跑腿传递东西的小厮连夜被送到城郊的庄子;马夫人为了女儿着想,更会守口如瓶。
阿椿久违地出来玩耍,心情舒畅许多。
巧合的是,今日孟姒绡和章红夫也在,遥遥地看见了,阿椿欣喜迎上去:“太好了,今天大家都出来了。”
春光好,花似锦,几个女孩叽叽喳喳聊天说话,孟姒绡一如既往地喜欢阿椿的穿搭,夸了好几遍,尤其是她手里的那柄象牙扇骨,精细极了,一眼就知不是凡品。
“南方运来的吧?”章红夫说,“哥哥先前带我去过南梧州,那边就有专门雕刻象牙的师傅,还有港口,说是要往海上其他国家卖那些东西呢。”
阿椿将扇子递给众人看,眼睛亮亮,望着章红夫:“你经常去南梧州吗?”
“上女学前经常去玩,”章红夫遗憾地说,“可惜后来哥哥要科考,我要上女学,就再也没去过了。”
比起京城,还是南梧州更自在。
阿椿不免意动。
孟姒绡将象牙扇还给阿椿:“我三弟叫我,等会儿再过来说话。”
还没走到三弟旁边,孟姒绡就看到了沈维桢,玉冠簪发,长身玉立。
一下红了脸,她明白了三弟让自己来的用意。
只是这份好意怕要辜负了。
先前相看就未成,年末又听闻大师说沈维桢近三年不宜议亲——孟姒绡并没有三年时间可以蹉跎,她正尝试淡忘。
谁知今日又看见他。
新科状元,志得意满,端重大方。
终究意难平。
孟姒绡行了礼,无意间瞥见一抹熟悉的蕈紫洒金——
咦?
这和静徽的衣服,好像是同一款料子。
孟姒绡盯着沈维桢佩戴的荷包,迟疑着抬头,瞧见沈维桢手中的扇子。
也是一柄象牙扇,只是要比静徽的那个大上许多。
同三弟说几句话,孟姒绡慢慢地往回走,只见静徽在和章红夫聊得开心,太阳晒着她的脸,晒得额头都出了薄汗。
鬼使神差,孟姒绡快走几步,回头看。
——沈维桢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静徽的方向。
阿椿还在同章红夫谈天说地。
先前章红夫没提过南梧州的事情,现在聊起来才知道,相谈甚欢。
眼看太阳渐渐高升,章红夫说想回马车拿粉盒重新扑一扑粉,邀阿椿一并前行。
阿椿去了。
岂料转过一片林子,迎面撞见章简。
章红夫推了推阿椿,小声说未来嫂嫂我替你看着,转身便走。
阿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尴尬地叫了声章公子。
“你叫我少繁就好,”章简没有上前,怕唐突了她,紧张邀请,“等会儿会有西域象来此,静徽姑娘可愿意一看?”
“……少繁,”阿椿结巴了,“我觉得我不是很愿意。”
“哦哦哦,”章简说,“无妨,无妨。”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蜡梅赋》,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礼物——
章简此次只上了二甲,得了个主事的差事;他自己不满意,怕静徽看不上——今年沈府出了两个进士,静徽长兄还是状元,把章简羞愧得都快没脸来提亲了。
幸好请中医给他开了疏肝的药物,调理好后,章简不想辱没了她,特意恳请母亲多多准备礼物,好正式登门拜访。
一见到她,还是晕,还是紧张,还是冒汗。
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忘记了,章简赞美:“静徽姑娘真如洛神一般。”
阿椿心想,坏了。
她在闲书中读过类似的故事,章简肯定是觉得她像洛神,才想娶她。
她不知道洛神是哪位女子的名讳,总之不是女学里的;
但如果未来夫婿心中第一不是她的话,那未必肯照顾她的母亲、更难同意带她去南梧州了。
真令人忧愁。
迟疑许久,阿椿问:“我长得和洛姑娘很相像么?”
章简更要爱她了:“静徽姑娘真是幽默。”
如此貌美,如此娴静,又如此风趣!
不愧是沈维桢最疼爱的妹妹啊!
若静徽是他的妹妹,他也会忍不住去疼的。
“谢谢夸赞,但我要走了,”阿椿说,“我们如此见面,不合礼节。”
章简对她多了敬重,懊恼:“静徽姑娘莫怪,实在是许久未见,想同姑娘说说话——再过几日,我会请母亲登门提亲。后天,我母亲开设雅集,还请静徽姑娘务必前来。”
阿椿想了想:“我得回禀老祖宗。”
“无妨,”章简连忙说,“若是长辈不许,静徽姑娘在家休息也好。春日风沙大,也不好让静徽姑娘受了风。”
阿椿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章简伸手:“请。”
阿椿本想自己走出去,但她第一次来这里,实在不熟悉,刚才只顾着和章红夫聊天,没有分心去记路,只好跟着章简往外。
不知怎么,章公子的脸红得像烧红的炭。
脖子也是红的。
他说:“先前我送给静徽姑娘的笔中有一张纸,不知道静徽姑娘读过没有。”
阿椿说:“写得很好。”
就是看不懂。
她认为这就是好的,夫子讲的很多好东西,她都看不懂。
章简狂喜:“我与静徽姑娘,真是高山流水觅知音。”
阿椿觉得后面这句应当也是好话,因为她依旧听不懂。
于是她点点头:“嗯。”
章简觉得今日真和拜堂成亲没有区别了。
静徽姑娘认可了他!
静徽姑娘赞同了他!
静徽姑娘认为和他是知音!
他还想说多一些,但已经出了林子。
外面,披着绣花锦缎的西域象停在不远处,等会儿人就多了,若被人瞧见他和静徽在此,哪怕即将定亲,也不好。
于是章简只好将话留到下次雅集再会,深深对静徽姑娘作揖告别,喜笑颜开地走了。
阿椿要谨慎多了。
一出林子,她就紧张地四下望,东南西北各看一遍,没有任何熟悉的影子。
太好了。
没人看到她和章简单独在一起。
缓缓松懈了肩膀。
阿椿这才仔细去看前方装饰美丽的西域象,活的,正悠闲地用鼻子卷一根树枝。
那象正前方,有人拿了果子引诱,引得大象迈开步伐,慢吞吞地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西域象悠悠往前走,缓缓露出后面的人。
玉冠簪发,长身玉立,腰间佩一蕈紫洒金荷包,手持一柄象牙扇。
四目相对时,沈维桢看着她,温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