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春草生 (第2/3页)
维桢淡淡,“你刚来府上时,常常遣人来我院子里,平日里也爱见我、说喜欢和我一起;不到半年,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一整个月,也不见去找我一次。”
“哥哥在闭门苦读,”阿椿说,“我怕打扰了哥哥。”
“春闱后呢?”
阿椿回答不上来。
她不好意思说我误会了。
太骇人听闻,这种罪名能将稳重严肃的哥哥吓死。
他可能连“成何体统”都不会说,只会觉得她真疯魔了。
“我年纪大了,阿椿,说不出时新的话,”沈维桢苦笑,“惹了你不开心,都不知为什么。只是心中实在难过,才想来问问你。”
阿椿愧疚:“都是我自己乱想,不怪哥哥。”
“因为我不许你嫁人?”
阿椿点头。
“我只是怜悯你出嫁后的拘束,并不是要强留你,”沈维桢说,“再过几日,陈院判来咱们家小住,届时为表姑母调理身体、抓药都很方便。京中习俗与南梧州不同,你出嫁后,一年半载,也没办法将表姑母接过去同住——虽有我在家中照拂,但毕竟母女连心,你也舍不得她,对不对?”
阿椿愁眉苦脸:“若我是男子便好了。”
沈维桢含笑看她。
若她是男子便更坏了。
“我以后不多想了,”阿椿认真告诉沈维桢,“今后我的婚事全听老祖宗、太太的安排,让我嫁我便嫁;若不让我嫁,我就留在家中,照顾娘,也好好地孝敬老祖宗和太太。”
沈维桢笑:“那更好,老祖宗疼你,你若能在她膝下一辈子,想来她也会欣喜若狂。”
送走沈维桢后,阿椿心情好了很多。
她发现自己果真想岔了,不该那样揣度哥哥;哥哥怜贫惜弱,不让她嫁,也是觉得嫁人不好,并不是……呸呸呸。
以后再也不乱想了。
阿椿愧疚地决定,多给沈维桢做几个荷包,还有香囊手帕等等。
至于嫁妆里的红盖头和喜帕,暂且停下来、隔几日再绣吧。
她重新打起精神,高兴地叫秋霜:“秋霜,你同长灯说,我想吃南门外的冰雪冷元子和荔枝膏——荔枝膏一定要挑蓝旗子的那一家,额外多加些乌梅——再买一大包糖渍梅子姜,给哥哥送去一份!”
出门踏青前一日,衣服裁好了送来,另有搭配的绣鞋、披帛、扇子甚至扇坠——每套衣服都配齐了一套,花样细节各有不同。
阿椿让秋霜抓了些铜板赏给送东西的人,先试了蕈紫衣、缃叶黄裙。
这一套配了一柄象牙的扇子,雕琢精致,细看是山茶花的模样,阿椿一见到便爱上了。
她决定踏青时就穿这一套。
傍晚,听闻沈维桢已经从翰林院回到家中,阿椿立刻拿了做好的荷包,去仁寿堂。
半路遇到马夫人,她六神无主,攥着阿椿的手,带着哭腔:“静徽,维桢最疼你,你快去同他说一说……饶过你那可怜的五姐姐吧!”
阿椿心觉不妙:“怎么了?”
——原是沈湘玫根本就没死心,并未和那个人断了联系。
现在女学放春假,她在府中出不去,便买通了小厮,借着买书买胭脂水粉买零嘴的名义,让小厮偷偷将东西捎进府中。
可巧,今日那小厮撞见刚回来的沈维桢。
沈维桢觉他神色可疑,让人拿下,翻检小厮手里的书,其中赫然夹着一张男人写的词。
沈湘玫已经在祠堂里了。
“那些贱人都不许我进去,”马夫人哽咽,抱住阿椿的手,“快,快些去找你大哥哥。湘玫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要打她也好,将她关起来、直到出嫁也好,我都没有怨言。只是,千万别伤了她……”
“二哥哥呢?”阿椿焦急,“还没回来么?”
沈继昌中了二甲,如今在吏部,忙起来时,常常深夜才回家。
马夫人知道这件事不能惊动太多人,连老祖宗、李夫人那边都没敢去说。老祖宗年纪大了受不了气,李夫人肯定会嘲笑她教女无方——
赵夫人又是不爱管这些事的,只要不涉及到三房的孩子,她绝不会出面。
“你一定要去,现在就去,”马夫人紧紧握着阿椿的手,“去救救你姐姐吧。”
祠堂外的院子紧闭着门,正由叶青带人守着,看到阿椿她们过来,他有些意外,进去禀报,很快回来:“大爷说,只许表姑娘一个人进去。”
阿椿在惨白的月光下迈入高大的祠堂。
祠堂内,只有跪在蒲团上的沈湘玫,她的背挺直,仰着脸,紧抿着嘴,不似受过责打的样子。
沈维桢握着家法,站在一旁。
他看着阿椿。
阿椿快步进去:“哥哥。”
沈维桢颔首:“湘玫,你起来吧。”
阿椿赶忙去扶她,沈湘玫摇头说不用。
她慢慢地站起身,站得格外直。
“大哥哥没打我,”沈湘玫低声,“他同我打了个赌。”
“什么赌?”
“你五姐姐不肯说出那人是谁,”沈维桢说,“如此情根深种,生死相许的,我又怎能棒打鸳鸯。”
阿椿听得云里雾里:“哥哥可以说直白些吗?我脑子绕不过来。”
沈湘玫含泪低垂:“郎情似酒热,妾意如丝柔。”
“都什么时候了姐姐怎么还有兴致吟诗?”阿椿着急坏了,“我听不懂啊!”
她祈求看沈维桢:“哥哥不要引经据典了,好不好?”
“我同你五姐姐约定,一个月,不同那男子往来,彻底断了联系,”沈维桢说,“我笃定那男子会以你五姐姐先前的诗词做要挟,逼我将你五姐姐许配给他。”
“他不是那样的人!”沈湘玫急切,“绝不会。”
“倘若如你所说,他遵守君子之礼,登门拜访,不做要挟,便算你赢,”沈维桢说,“我会做主,安排你们订亲;倘若他以此威胁——那便算你输。我要你日日来祠堂跪上两个时辰,每日受二十下家法,你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阿椿说:“这怎么可以呢?五姐姐受不受责罚,岂不是就要全看那男人有没有良心了?”
沈维桢笑:“听,静徽都知你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沈湘玫咬唇:“我信他。”
阿椿求:“姐姐你就对大哥哥说几句软话吧,大哥哥心肠软得很,你一求他,没有不成的事。”
沈湘玫觉得表妹真是疯了。
不是什么错事还好,犯了这种错误还想求沈维桢开恩?
表妹还是没犯过错,但凡她犯过一次错,就知道沈维桢罚人时毫不手软了。
“我认,”沈湘玫说,“我信他。”
沈维桢不置可否,让她回去。
守在院子外的马夫人,看到女儿囫囵个儿地出来,矮着身体过去抱她:“我的宝,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啊,快让娘看看……还是静徽好用,早知我一开始就得请她过来。”
马夫人又愁。
哎,如果静徽将来出嫁了,再想请她再来平息沈维桢的怒火,就麻烦了。
祠堂内,阿椿将荷包送给沈维桢,疑惑地说:“为什么你这么笃定那男子会以此做要挟?”
沈维桢摩挲着她亲绣的荷包:“但凡那男子是个有担当的,就不会私下传递信件如此久;既已知湘玫有意于他,他就该早早登门拜访,而非这般——私下传递一两次倒也罢了,这么多次,绝非正人君子所为。”
阿椿点头:“是这个道理,可是……”
她说:“哥哥既然知道对方品行不佳,又何必打这个赌?直接查清楚、派人将东西拿回来便是,如此,也不会伤到五姐姐。”
“若没有王母簪子划开的那道天河,织女对牛郎的感情未必多么深厚;有时就是如此,读多了书,我们越是阻拦,她越觉得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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