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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恐惧

    21 恐惧 (第1/3页)

    秋霜越发觉得事情古怪。

    今夜,向来康健的大爷忽然说头痛,想吃姑娘做的青梅干。

    按常理,积雪这般深,又是晚上,姑娘一到夜间就眼睛不好,原不该过去——可荷露打了一盏璀璨光华的大琉璃灯,看样子是来接姑娘的。

    姑娘叫了其他公子小姐一并去探望,那么多弟弟妹妹,大爷独独要同姑娘谈话。

    两人闭着门,在书房里谈了许久,再出来时,秋霜眼看着姑娘的脸特别红。

    像熟透的蔷薇花。

    秋霜就没见姑娘这般脸红过。

    不像热的,不是害羞,竟似……惊恐。

    大爷让秋霜扶着姑娘直接回藏春坞,不必再见其他人。

    秋霜不敢问,但做下人的,主子吩咐什么,照做就是了。

    她不敢看大爷的脸,只留意到,大爷胸前衣服露出一角雪青色,很熟悉,可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

    回藏春坞的这一路,秋霜感觉姑娘一直在发抖。

    “是冷么?”秋霜关切,“姑娘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她心疼,又暗暗地想,大爷怎么如此不体恤人?这样冷的天,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定要姑娘亲自过去说?

    阿椿的声音很低,她死死抓住秋霜的手:“不是冷,我不冷,我只是……害怕。”

    她很怕。

    沈维桢将她从地上扶起时,阿椿嗅到他的气味,如初雪那日抱她时一样的香,可现在的阿椿没办法再说出“哥哥你好香”了。

    因她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

    阿椿不想知道沈维桢用的什么香料,不敢知道。

    女学中,夫子讲《诗经》中《南山》、《敝笱》、《载驱》三篇时,屏退外人,为她们讲了一段悖德的故事。

    齐襄公尚是太子诸儿时,与同父异母的妹妹文姜有了一段不伦之恋;后文姜被嫁给鲁桓公,两人就此分别。

    十五年后,齐襄公写信给鲁桓公,邀他携夫人来齐。岂料一到齐国,文姜便回到宫中,与齐襄公私会。

    鲁桓公察觉此事后,齐襄公为遮盖此事,竟派人将他暗杀。

    阿椿是当故事听的,但今夜,沈维桢将她扶起时,她脑子里没由来冒出那一句——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

    她不该记住这首诗,她是个笨脑袋,这首诗也不需要背诵,夫子只讲过一遍,她怎么就记住了呢?

    怎么突然在这时候想起来呢?

    回到藏春坞,秋霜和冬雪忙坏了,张罗着拿炭火盆、再将房子烧暖和些,汤婆子、手炉、厚厚的锦被。

    阿椿暖和地躺在床上,皮肤尚颤栗。

    从沈维桢靠近时,她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抖了。

    没人教过她这是什么、该怎么处理,她大睁着眼睛,睡不着觉。听到床帘外秋霜接了冬雪的班,她才起身,轻声叫:“秋霜。”

    秋霜吓一跳:“姑娘?怎么还没睡?”

    阿椿双手拨开床帘,祈求:“秋霜,你能上来陪我睡觉吗?”

    秋霜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

    这么大的姑娘请求她上来陪着睡,其实不太合规矩,但姑娘脸色苍白,看起来着实害怕了。

    秋霜拿了自己的枕头、被子,轻手轻脚上阿椿的床,躺在阿椿身边,问:“对了,姑娘,你今日那个帕子放在哪里了?我适才没有找到,可是姑娘自己收起来了?”

    那帕子颜色极好,极美的雪青色,是李夫人赏的。

    阿椿爱惜东西,秋霜和冬雪管理严格,藏春坞从没丢过什么。

    “啊,”阿椿迟疑地说,“许是落在外面了吧。”

    秋霜思虑周全:“那明日我再为姑娘找一块差不多颜色的。”

    她想得要多,若是大爷送的,丢了,大爷偏爱姑娘,也不会说什么;

    但那手帕是李夫人送的,若是丢了,就是不尊敬——

    冷不丁,秋霜忽然想起,扶阿椿出来时,大爷站在廊下,垂眼看着姑娘。

    他胸前露出的那一角雪青色。

    同姑娘今日“丢”的手帕一样的雪青色。

    想到这,秋霜又意识到一点。

    姑娘手上空荡荡的。

    章夫人送的那对镯子没了。

    不敢想。

    实在不敢细想。

    借着外面的烛火光,秋霜看到阿椿惊魂未定的脸,小小的,苍白的。

    姑娘的手摸起来很软,清雅素淡的香气,很像莲花;姑娘说那香味其实是山茶,是在京城中精心照料也很难养活、但在南梧州漫山遍野开的山茶花。

    今晚,在大爷的书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秋霜轻声:“姑娘,你还冷么?”

    阿椿抓紧被子。

    她还在回想,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刻,纵使隔着衣服,阿椿也觉似赤、裸着被兄长触碰。

    沈维桢将她扶起,她刚站稳,他稳稳托着她双臂,平和地说:“别再想什么嫁人的事情,在外毕竟不如自己家中自在。如你的夫子向云那般,醉心诗词,发愿今生不嫁吧——那样,你和表姑母可以在家里永久住着、永不分开。将来,我亦可为表姑母养老送终,立牌位,供奉香火。”

    他眼中的东西让她畏惧。

    再细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古怪——

    锦被之中,阿椿摇头:“不冷,我是……”

    秋霜与冬雪不同。

    她可以对秋霜说。

    “哥哥今天说,不让我嫁人,”阿椿喃喃,“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秋霜心中一喜。

    是了……是了……她猜测的都是对的!!!

    “姑娘,”秋霜试探,“大爷还说了什么?”

    阿椿说:“他想让我娶猫……不,聘猫,然后,夸夫子教我教得很好,还关心地问了夫子平时怎么教的我,夸我能说会道,嗯……”

    稀里糊涂的,阿椿想,原来今晚和哥哥说了这么多话。

    和他说话时,时间过得飞快,完全没有留意。

    秋霜暗骂一句该死,姑娘那个脑子不转弯的,不该这么问。

    她斟酌许久,直接问出口:“姑娘,大爷是不是想娶你?”

    阿椿短促地啊了一声。

    “不是,”阿椿飞快地说,“我们是兄妹呀。”

    “远房表亲而已,”秋霜一下子坐起来,按捺着激动的心,劝,“哪怕表兄妹,也可以成婚的——更何况姑娘你与大爷只是远房表亲。”

    秋霜吃惊地发现,阿椿眼睛没有一点光彩。

    她知道姑娘看不见,又怕被外面守夜的侍女听到,压低声音,快速地说:“大爷待姑娘很好,更何况,老祖宗疼爱姑娘,疼得和亲孙女一般;李夫人近些时日不也夸姑娘看账本看得好么?姑娘若是嫁给大爷,那就是掉进蜜糖罐里了,天底下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亲事吗?”

    阿椿依旧没说话。

    秋霜一心盼着姑娘安稳,说:“大爷房里一个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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