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姻缘 (第1/3页)
法会做完的第二日,阿椿就做了糕点送去仁寿堂。
巧的是,沈维桢不在,荷露笑盈盈,说大爷约朋友去狩猎了。
“外面还下着雪呢,”阿椿吃惊,“不冷么?”
室内还好,都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只穿薄衣就可以;但外面冷得离奇,尤其是下雪后的融雪天,脸颊冻到麻,摸起来像摸别人的脸,手指都不敢露出,真正的滴水成冰。
阿椿堆了个雪人,一开始手指冰凉,渐渐地热起来,发红发胀,肿了好几天。
秋霜心疼地天天晚上为她涂药,说是冻到了,下次不能再这样——严重的话,会长冻疮!
“冬日狩猎,是大爷的爱好,”荷露端来热茶,让阿椿喝,说,“姑娘下午莫吃太多零嘴,晚上大爷必定带着狩来的鹿呀兔子呀回来。按照惯例,要让厨房做席面,和老祖宗、公子姑娘们一并吃呢。”
阿椿羡慕:“真好。”
荷露以为她说沈维桢好,颇有些骄傲:“大爷的骑射最好,没人能比得上他。”
其实,阿椿想说,可以自由出门、骑马狩猎真好。
她以前也会骑马呢,还是沈士儒教的,只是后来很久不骑了。
那时候沈士儒还给她买了一匹枣红小马,刚会站起来就到了阿椿身边,阿椿亲手喂大,给它取名叫做‘红枣’,‘红枣’眼睛大大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是她的宝贝。
可是后来沈士儒去世,母亲没钱买药,阿椿将它卖了。
‘红枣’被卖的前一天晚上,似有所觉,不吃不喝;阿椿过去道歉,说没办法,她想救妈妈,但没钱了,看病买药都需要钱,现在她身无分文,连明天要吃的芋头都买不起了;
‘红枣’低头,用脸蹭她,拿舌头舔她的脸,一下又一下,像大马舔小马驹那样仔细地舔。
舔完后,它低头,慢慢地吃掉阿椿手里的草。
阿椿觉得‘红枣’是有灵性的,因为它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次日马贩子就把‘红枣’牵走了。
阿椿拿了二十贯钱,再没见过它。
那时候阿椿就知道,为了救母亲,她什么都可以卖掉,包括她自己。
她再也没骑过马。
不会骑了。
趁阿椿喝茶,荷露去里间,包了一大包东西,拿给秋霜。
细细叮嘱:“里面这些水粉胭脂,都是前些日才从扬州送来的,比咱们这边的粉更细;有茉莉花香,也有荷花香的,姑娘先试试,觉得哪个好用就来说一声,下次再多送些给姑娘。还有,前些日子看姑娘的脸红了一块,想是北风太冷,吹干了。这是玉脂膏,原是只有宫中贵人才能用的,比市面上买到的要强,你先给姑娘用着。”
这么一长串话,把秋霜听愣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什么呀,我哪里弄得到?你也太高看我了,”荷露一笑,有身为一等侍女的骄傲,“都是大爷为姑娘预备的。”
秋霜没敢多问。
有些事,知道多了并不好。
她现在只想好好守着阿椿,姑娘好了,她们院里的人才能更好。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天宝寺意外后,虽秘而不宣,但无论是二房三房那边的夫人,还是姑娘公子们,都隔三差五地给藏春坞送东西。
下面人惯会见风使舵,以前藏春坞的人去领份内的东西,都是拖拖拉拉,给的也往往是别人选剩的;若是去早了,也不让选,敷衍说还没到、等段时间再来——
现在不一样了,不必亲自去领,就殷勤地送来了。
厨房甚至开始送来夜宵,说表姑娘晚上温习功课用脑子,需要多补补;
前日,负责采买的小厮,悄悄找到秋霜,献宝似的,说这个月市面上卖的桂花油品质不比往年,恐怕姑娘用着不好,于是他自掏腰包,买了份兰草香泽油,孝敬姑娘。
秋霜可记得,之前去领头油时、他趾高气昂的样子,说蔷薇油就剩最后两瓶了,能拿就拿,看不上就算了。
没有办法。
大爷毕竟是男子,先前送布匹送钗环已经很是关照了,又怎么会留意这些小事?
不知太阳打哪边出来了,今天送来这些急用的东西。
秋霜问:“其他姑娘们也都有吗?”
荷露小声:“都有一份,我正清点着,等会儿再送过去——我向你透个底,你可别声张,大爷送其他姑娘的,都不如这些好。”
秋霜心突突跳。
她想、却不敢印证自己的猜测,大爷,姑娘,还有那袭天水碧……
她知道那天姑娘穿了什么,孟姑娘又穿了什么。
阿椿不在这里,沈维桢走前嘱托,如果她来了,就让她去书房挑一挑宣纸、笔,看中哪个都可以带走。
府上有不成文的规矩,过年时,各房院子里贴的对联、门画都是姑娘公子们各自写的;
不想丢人,沈维桢正强压着阿椿练字。
要知道,大爷最不喜人进他书房。
除却洒扫外,荷露叶青等人送东西,也都是停在门外,等大爷自己拿进去。
秋霜感觉大爷十有八九是喜欢姑娘的。
不是兄妹那种。
不敢多问,秋霜听阿椿说过,她想找个相貌好、家世好、品行好的夫婿,不过这些也都要夫人、老祖宗相看,阿椿做不了主。
以前秋霜还想着大爷能为姑娘把把关,现在看来,难。
不知是不是错觉,大爷似乎不想将姑娘嫁出去了。
晚上,老祖宗那边果然叫过去吃饭,特意说了,让各房夫人也去,今天日子好,不必站着伺候;公子们也去,给他们另抬一张桌子。
沈维桢今日猎了两头鹿、六只野兔、四只野鸡,还有两只狐狸,收获颇丰。
沈继昌钦佩:“大哥哥箭法入神,眼睛也好,隔那么远,一箭就射穿了鹿的咽喉。”
阿椿羡慕地想,眼睛好了就是好,难怪他上次隔那么远就能看到她。
沈文焕病弱,冬天极少出门,亦目露向往。
沈维桢微笑对沈文焕说:“待过了年,张大夫的故交陈老先生要辞职回乡,我邀他老人家来府上小住,刚好为你调调身体。等下年秋,我们一同去秋狩。”
一向镇定的赵夫人惊喜出声:“可是太医院的院判、陈涟老先生?”
沈维桢颔首:“正是。”
赵夫人双手合十:“菩萨保佑,真的是他。”
马夫人问:“他怎么了?”
“先皇在位时,最受宠的俪贵妃患了咳疾,日日咳嗽,越来越虚弱,眼看人快起不来了,是陈老先生妙手回春,为她调养好了身体,还诞育了十六王爷和十八王爷,”赵夫人感激地说,“若陈老先生能为文焕看看,调理调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文焕精神一振。
他的病虽不如表姑母沈云娥那般严重,可稍受寒便咳嗽不止,甚至咳血——一入冬,连府也不出了。
何尝不艳羡其他兄弟可以骑马,驰骋于雪地。
沈维桢温和:“那是自然。”
马夫人兴冲冲:“呀,巧了,元杰这两天也有些咳嗽……”
李夫人看她一眼,她渐渐地声音低了。
赵夫人恭维:“还是维桢人脉广,连院判也能请得来。”
太医院的院判,寻常人还真难请到府上。
阿椿听得清楚。
她有点心动,也想请这位医术精妙的老先生给母亲看看,但碍着身份,说不出口;
马夫人都不敢提了,更何况她呢?而且,沈元杰还是沈维桢的亲堂弟。
沈宗淑看出她所想,低声:“陈老先生既然来了,一定会为表姑母看诊——你去同大哥哥说。”
阿椿忧愁:“这合规矩吗?”
“怎么不合?”沈宗淑说,“你是害怕大哥哥?”
阿椿点点头。
无知者无畏。
她一开始不怕,现在学了这么多规矩后,开始渐渐怕了。
原来沈维桢真会责罚人,严惩。
沈宗淑安慰:“大哥哥如今严厉,也是迫不得已。大伯去得早,我爹和三叔性格和软,大哥哥若再温柔下去,咱们家早就被人吸干了血。”
阿椿啊了一声。
沈宗淑看她反应,就知道没人同她讲过这些。
身为姐姐,她耐心同阿椿说:“以前,府上还没让大哥哥管事时,他脾气最好了,天天笑眯眯的,喜欢带着弟弟妹妹们玩。爬树捞鱼捉蚂蚱,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因此,大哥哥也没少跪过祠堂。后来大伯外放,府上的刁奴、庄子上的管事、还有那些铺子的掌柜……一个个的都想着怎么刮皮吃肉,大哥哥吃过几次亏,才渐渐地变了性子。”
阿椿说:“我知道,大哥哥对我们都是好的。”
“你也见到了,我爹和叔叔整天闲云野鹤、不理俗务,如果不是大哥哥严格教导继昌和文焕,逼着他们读书,只怕他们连院试都过不了,”沈宗淑语重心长,“大哥哥一心为这个家,管事御下,哪里有不严厉的?他心中疼爱弟弟妹妹们,只是不好表露罢了。”
阿椿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
刚进府时,她做了那么多错事,沈维桢瞧见了,都是私下训斥,甚至都没罚她去跪过祠堂。
他是宽厚的,知道她不懂,所以不会严惩。
可现在她懂了,再做错事,就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了吧——
“你去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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