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22:府试放榜再榜首,宛之才华震四方 (第3/3页)
声议论:“你看他,得了这么大喜事,脸色都不变一下。”
“越是这样,越可怕。这种人,心里有数。”
“唉,咱们这辈子,怕是只能远远看着他往上走了。”
亭外人来人往,话题始终绕着“沈怀真”打转。有人称奇,有人敬佩,也有人眼神闪烁,嘴角微撇。书吏抄完榜单,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摇了摇头。
而陈宛之始终坐在亭中,不动如山。
她把笔记重新装好,药篓背起,站起身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角一丝疲惫。她伸手扶了扶冠,确认青布条扎紧,这才迈步走出亭子。
刚踏上小路,迎面又撞上一群考生。见她出来,有人惊呼:“快看!榜首出来了!”
瞬间围上来七八人,七嘴八舌问前程、问师门、问可愿结社共学。她一一婉拒,只说:“眼下只想回家。”
有人不死心:“沈兄才华横溢,若肯牵头组织‘实学会’,专研农政水利,我等愿追随左右!”
她停下,认真看了那人一眼:“若真有心,不如先回乡办一场春耕会,教农户辨土质、定播种期。比结社实在。”
那人一愣,随即低头:“是……是我浮躁了。”
她点头,绕开人群,继续往前走。
可每走几步,就有人认出她,拦路祝贺。她只得一次次停下,拱手致谢,重复同样的话:“侥幸。”“勤而已。”“不敢当。”
终于,她走到广场边缘。再过去几步,就是通往城门的长街。她加快脚步,仿佛只要出了这片喧嚣,就能回到南坡的水渠边,继续挥锹挖泥。
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高喊:
“沈怀真!你给我站住!”
声音尖利,盖过所有嘈杂。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考生大步走来,脸色涨红,指着她吼道:“你不过一个渔村贱民,凭什么连夺两魁?!我祖父是府学教授,我叔父在礼部当差,我苦读十五年,连前三都没进!你算什么东西?!”
四周霎时安静。
她缓缓转身,看着那人。
那人胸口起伏:“你一定舞弊!要么代笔,要么买通考官!否则一个种地的,能写出那种文章?我不信!谁都不信!”
她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元吉!阳湖赵家!”
“嗯。”她点点头,“那你可知,我那篇《赋税平议》,写的是你们阳湖去年大旱,官府仍强征三成粮的事?”
赵元吉一怔。
“你家田产在东圩,亩产不过八斗,却被按一石二征收。你父亲上月还在祠堂骂县令黑心。”她语气平淡,“我文中所引数据,来自你家账房私下抱怨的话。你若不信,可回去问问。”
赵元吉张口结舌,脸由红转白。
她又说:“至于我是不是种地的——你不妨去陈家渔村走一趟。南坡水渠是我带人修的,望禾原的垦荒册子是我写的,村里小孩识字是我教的。你要验,随时欢迎。”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人群让开道路,无人阻拦。
她一步步走向长街尽头,背影纤细却挺直。阳光照在她肩头,靛蓝布衣沾着泥点,银鱼带扣微微发亮。
身后,方才还喧闹的广场,陷入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声说:“……人家连赵家的底细都摸得这么清,还能是假的?”
另一人叹:“我们还在背‘之乎者也’,人家已经把整个江南的田赋都算明白了。”
“这才是真本事。”
“可也太锋利了……这样的人,迟早要碰壁。”
“碰壁又如何?至少现在,她是榜首。”
长街上,陈宛之走得不快,也不慢。她听见身后议论纷纷,但不再回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默默无闻的渔村少女。
她是沈怀真,府试榜首,两度夺魁。
她也知道,荣耀越大,盯她的人越多。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下一关——殿试。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块残玉简。此刻它安静无声,没有闪现任何记忆碎片。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前方阳光炽烈,照得石板路发白。
她走到放榜墙侧的小亭边,停下。
想了想,她没继续出城,而是折返回亭中,坐下。
她从药篓取出纸笔,铺在石桌上,蘸墨写下一行字:
“欲治国者,先察民瘼。”
写完,她盯着这八个字,许久不动。
亭外,人群仍在争论她的去向。
亭内,她低头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