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正面交锋 (第2/3页)
“那张照片,”邱莹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周先生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的优越感。
“照片的来源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照片里的内容。你父亲,邱建国,在去世前两个月,和一位女性在咖啡厅见面。你想知道那位女性是谁吗?”
邱莹莹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但她没有让这种痛感表现在脸上。
“你说。”
周先生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有照片,有文字。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脸——就是和父亲坐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烫着卷发,红裙子,笑得很好看。但照片旁边附着的文字,才是真正让邱莹莹感到窒息的东西。
那个女人叫林婉清。今年三十二岁。五年前,她二十七岁。职业一栏写着:自由职业。但在“备注”一栏里,写着一行让邱莹莹瞳孔骤缩的字:
「林氏慈善基金创始人林远山之女。」
林氏慈善基金。
那个资助了她三年、却在暑假突然中止资助的——林氏慈善基金。
邱莹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每一个碎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父亲的照片,林氏基金的资助通知书,转账记录的截图,匿名短信的威胁,论坛上那个IP地址在行政楼的帖子——
它们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她一直找不到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方法。但现在,有一个碎片忽然自己跳了出来,落在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
林婉清。林氏慈善基金。林远山之女。
“你们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父亲认识林氏基金的人?”
“不仅仅是认识。”周先生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你父亲和林婉清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入得多。”
“深入”这个词,他说得很轻,但那个轻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重话都更具杀伤力。
邱莹莹盯着那张纸,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风扇嗡嗡地转,处理器烫得能煎鸡蛋。
林氏慈善基金在她高一时开始资助她,理由是“品学兼优、家境困难”。她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的成绩和自荐信打动了基金会。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父亲真的认识林婉清,那么基金会的资助可能不是因为她的优秀,而是因为——某种她不知道的、和父亲有关的关联。
而这份资助在暑假突然中止,恰恰是在举报信提交之后。
举报信、资助中止、父亲的照片、今天的约谈——这几件事的时间线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像一把精密的手铐,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箍在她的手腕上。
“所以,”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周先生,“你们想告诉我什么?我父亲和林婉清有染,林氏基金出于愧疚资助了我,现在事情暴露了,所以要收回资助,顺便把我从A中赶出去?”
周先生和刘老师又对视了一眼。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刘老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我们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信息。毕竟,这关系到你的——”
“关系到我的什么?”邱莹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产生了回声,“关系到我的名誉?还是关系到学校的名誉?你们到底是在调查举报信,还是在调查我父亲的私生活?”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
应急灯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她看到刘老师的表情变了。不是心虚,不是愧疚,是那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慌乱。
“邱莹莹同学,”周先生站起来,把那张纸收回去,“我们今天只是提供一个信息。你不需要现在就做决定。但我们建议你——考虑一下退学的事。”
“退学?”邱莹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对。”周先生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种职业化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现实主义,“你看,现在的情况是:举报信的事在调查中,不管结果如何,你的名声已经受损了。你父亲的事——不管真相如何,一旦传出去,对你母亲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与其让事情继续发酵,不如主动退学,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学校可以帮你安排转学手续,也会给你一笔——”
“补偿?”邱莹莹替他说完了那个词。
周先生没有否认。
邱莹莹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先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大概是她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安全——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危险的、像冰面下暗流涌动的东西。
“我听明白了,”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你们用一张我父亲的照片,把我引到这里来,告诉我一个我无法核实的‘真相’,然后用这个‘真相’来劝我退学。你们甚至准备好了补偿金。”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周先生身上移到刘老师身上,又从刘老师身上移回周先生身上。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周先生问。
“如果我拒绝呢?”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刘老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周先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抿紧的、僵硬的直线。
“邱莹莹,”刘老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邱莹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把我当傻子”的笑,“刘老师,您在教务处工作十年了,您见过多少‘为学生好’的事,最后是真的为学生好的?”
刘老师的脸白了一下。
“我不会退学。”邱莹莹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我不会因为一张不知道真假的照片退学,不会因为一封伪造的举报信退学,不会因为你们想让我消失就消失。我会坐在这里,坐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里,每天上课,每天做题,每天跳舞,直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她看着周先生。
“你回去告诉委托你来的人——不管他是谁——就说邱莹莹说的:我不走。”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了,刘老师。”
刘老师抬起头。
“我今天和你们的这段对话,我录音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在刘老师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放回口袋。
“如果你们再拿我父亲的事做文章,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校长信箱、教育局的投诉平台、以及——几家媒体的邮箱里。”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应急灯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她的影子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白线。
她走上楼梯,一级一级,脚步很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靠在那扇半开的铁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感。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她的身体里像有一头野兽被关在笼子里,拼命地撞着栏杆,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把它按住。现在野兽安静了,她的力气也用完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十三分。
离她给沈一鸣设的期限还有两分钟。
她给沈一鸣发了一条消息:
「安全。计划取消。」
然后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心跳很快,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地数。
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她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成功了。
她没有在那个房间里崩溃,没有哭,没有接受他们的“补偿”,没有签任何东西。她完整地、体面地、带着证据地,走出了那扇门。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她赢了这一局,但比赛远没有结束。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因为她拒绝了一次就放弃。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角度,换一批人,继续进攻。
她需要做好准备。
邱莹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楼梯。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太熟悉了。
黑色校服外套,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门框上,像一幅画一样安静。
欧阳育人。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一点,因为她还处于肾上腺素退潮的敏感期,控制情绪的能力比平时弱了不少。
“等你。”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你猜得可真准。”
“谢谢夸奖。”他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极深的黑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湿漉漉的,反着光。
“你看起来不太好。”他说。
“我很好。”邱莹莹说。
“你的手在抖。”
邱莹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双手背到身后。
“风吹的。”
“地下一层没有风。”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劝我退学的?还是来给我送饭的?欧阳育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受困的蜜蜂。
欧阳育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她背在身后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干燥而有力,像一把铁钳一样把她还在发抖的手裹在掌心里。那枚复古的印章戒指硌在她的手背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你——”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别说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震动,“你现在不需要说话。你需要——停下来。”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不是那种安抚婴儿式的轻拍,是那种有节奏的、像在敲摩斯密码一样的拍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那个节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身体里某个紧绷的阀门。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两滴,是像决堤一样,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她拼命地眨眼,想憋回去,但眼泪不听她的。它们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
她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个声音——很小,很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发出的那种声音。不是哭,是那种“我撑不住了”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欧阳育人没有动。没有把她拉进怀里,没有说“没事的”,没有做任何偶像剧男主角会做的事。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像一个沉默的节拍器。
她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擦掉眼泪,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他的手心里全是她的眼泪和汗,湿漉漉的。
“对不起。”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对不起什么?”
“弄脏了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邱莹莹,”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的样子,比你笑起来好看。”
邱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得体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哭笑不得的笑。
“你是不是有病?”她说,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尖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柔软。
“有病的是你。”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脸。你哭得像一只花猫。”
邱莹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纸巾上沾着黑色的东西——她今天画了一点眼线,哭的时候晕开了,现在大概整张脸都是花的。
她想到自己刚才顶着这样一张脸,在一个男生面前哭了一分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什么都没看到。”她说。
“我什么都没看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真诚得不像真的。
“你走吧。”
“你先走。”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被第三个人看到。”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有道理。她现在这个样子——眼睛红肿,脸上糊着晕开的眼线,头发也因为靠在墙上蹭乱了——要是被哪个同学看到,明天校园论坛上就会多一个帖子:“邱莹莹在校内崩溃大哭,疑似心理防线崩塌”。
她不想给那些人提供任何弹药。
“好。”她说,“我先走。你等五分钟再出来。”
“十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五分钟,不能再多了。”她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的力度大概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因为她的眼睛还红着,瞪起来像一只生气的兔子。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五分钟。”他说。
邱莹莹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穿过中心广场的时候,风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干了,凉飕飕的。她低着头,尽量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脸。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向艺术楼的方向。
艺术楼门口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一楼大厅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