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猎人与猎物 (第2/3页)
正在考虑——”
“那请你们尽快。”邱莹莹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越快越好。因为每多拖一天,我的损失就多一天。”
她放下白手套,站起来。
“谢谢刘老师。我等学校的消息。”
她转身走出去,走出教务处,走下楼梯,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短信。
发件人:欧阳育人。
只有一句话:
「你刚才在教务处做的事,有人看到了。小心一点。」
邱莹莹盯着这条短信,脚步停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教务处做了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赶着去上第三节课。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看起来像是正在监视她。
她回复了三个字:
「谁看到了?」
回复几乎是秒到:
「不止一个人。」
邱莹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不止一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意味着她今天去教务处这件事,已经在某个人的监控范围之内。意味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正在看着她挣扎,像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她打了一行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一次,回复没有秒到。
她等了大概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第三分钟的时候,回复来了:
「因为我想看看,你知道有人在看你之后,会怎么做。」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这个回复的内容——虽然那内容本身就足够让人不安。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欧阳育人告诉她的每一件事,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她产生疑问,刚好够让她对他产生依赖,刚好够让他在她的世界里占据一个——哪怕是很小的——位置。
他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她的生活。
像水渗进裂缝。一开始只是一滴,然后是一线,然后是一条细细的河流。你甚至感觉不到它在流动,直到有一天你低下头,发现整面墙都已经湿透了。
邱莹莹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走向教室。
她告诉自己:不要被他牵着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有别的目的。他给她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但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欧阳育人的座位是空的。
他没来上课。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个发现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觉得——有一点点失落。
不,不是失落。
她把这个词从脑子里划掉。
是安心。因为他不在,她就不用看到他,不用听到他的声音,不用闻到那股雪松和冷杉的味道。他不在,她就可以专注于自己该做的事——上课,做题,调查真相,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对。就是这样。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讲的每一个字上。
但她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空座位的方向飘。
像一颗被引力牵着的卫星,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靠近,却怎么也逃不出那个轨道。
中午,邱莹莹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教室里,从书包里掏出保鲜袋——今天里面装的是两片面包和一小盒酸奶。酸奶是昨天在超市买的,促销,买一送一,她买了两盒,今天吃一盒,明天吃一盒。
她把面包撕成小块,蘸着酸奶吃。
酸奶是草莓味的,甜丝丝的,盖过了面包的干涩。她吃得很快,因为她想在午休时间去一趟街舞社的活动室。
街舞社的活动室在艺术楼二楼,和舞蹈教室不同楼层。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墙上贴满了街舞社参加各种比赛的照片,角落里堆着音响和道具,正中间的地板上有一块区域被磨得发亮——那是社员们练舞时踩出来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有人。
沈一鸣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看不懂的代码界面。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都是街舞社的成员,她认识。
“学姐!”沈一鸣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
另外两个人也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不是厌恶,不是疏远,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犹豫。
“你们怎么在这里?”邱莹莹问。
“我们在查那个帖子的事。”沈一鸣说,“周洋学长今天又做了一些分析,他发现了新的东西。”
“什么新的东西?”
沈一鸣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论坛上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右边是一张从网上找到的华商银行真实转账界面的截图。
“你看这里,”沈一鸣指着左边图片上的一个位置,“转账金额‘50000’这个数字,它的像素边缘是模糊的,和周围的其他文字不一样。周洋学长说,这说明这个数字很可能是从别的图片上抠下来贴上去的,不是原生的。”
邱莹莹弯下腰,凑近屏幕看。
确实。放大之后,能明显看到“50000”这几个数字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那是抠图之后没有处理干净的痕迹。
“还有这个,”沈一鸣又指着另一个地方,“银行LOGO的位置。华商银行的真实LOGO,在这个界面上的位置应该偏左,但这张截图里的LOGO偏右,而且比例也不太对。”
邱莹莹盯着那些细节,心跳越来越快。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张截图是伪造的。确定吗?”
“周洋学长说,以他目前看到的这些痕迹,他可以百分之九十确定是伪造的。但如果能看到原图——就是举报人提交的那张原始打印件——他可以做更精确的鉴定,把确定度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百分之九十。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大了。大到她可以拿着它去找学校,要求重新审视这起举报。
但她也知道,百分之九十不是百分之百。学校可以说“初步鉴定不能作为最终结论”,可以继续拖着,可以继续用“调查中”这三个字来应付她。
她需要更多。
“一鸣,”她直起身,“你能不能让周洋学长写一份书面鉴定意见?不需要很正式,就是把他看到的这些痕迹写成文字,附上对比图就行。”
“可以,我让他今天之内写好。”
“还有,”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你们——”
“学姐,”那个女生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眼睛是坚定的,“我们相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都相信你。你在街舞社这一年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谁都清楚。”
“对,”另一个男生点头,“街舞社是你一手拉起来的。没有你,这个社团早就解散了。谁要是敢说你是骗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邱莹莹看着他们,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我相信你”。
不是通过短信,不是通过私信,是当面——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有点哑,“但你们也要小心。不要因为我,把自己卷进去。”
“我们不怕。”沈一鸣说,“学姐,你就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一鸣继续追查那个发帖人的信息,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第二,我需要知道举报信的具体提交方式——是投递到校长信箱,还是直接交给某个老师,还是通过邮寄。这个信息很关键,因为不同的提交方式,会留下不同的痕迹。第三——”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第三,我需要知道,在我之前,有没有其他人被类似的举报方式攻击过。”
沈一鸣愣了一下:“你是说,这可能不是第一次?”
“我不知道。”邱莹莹说,“但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肯定不止我一个受害者。如果能找到之前被举报过的人,也许能发现一些共同点,找到规律。”
“明白了。”沈一鸣合上电脑,“我去查。”
“还有一件事,”邱莹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你这么一说……”那个女生犹豫了一下,“昨天下午我从活动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站在拐角处,好像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看。但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男的还是女的?”
“没看清。戴着帽子,低着头。但个子挺高的。”
邱莹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黑色衣服。高个子。戴帽子。
A中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太多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可能和欧阳育人有关——也可能和举报事件有关。
“最近大家注意安全,”她说,“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如果有人问起我的事,就说不知道,不要替我辩护,也不要参与讨论。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三个人点了点头。
沈一鸣收拾好电脑,站起来:“学姐,我先去找周洋学长。书面意见今天下午应该能出来。”
“好。随时联系。”
三个人陆续离开了活动室。沈一鸣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学姐,”他的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不只是学校里的人干的?”
邱莹莹看着他。
“什么意思?”
“周洋学长查那个代理IP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数据包。他说那个发帖人用的代理服务器不是普通的代理,是那种——怎么说呢——企业级的。一般学生用不起的那种。”
企业级的代理服务器。
邱莹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你先去忙。”
沈一鸣走了。
活动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面,看着那些照片——去年市赛夺冠后的合影,今年春天社团招新时大家举着海报的笑脸,她自己一个人在练舞时被偷拍的背影。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很开心。
不是那种完美的、得体的笑。是那种真正开心的、眼睛里有星星的笑。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市赛之后,她和沈一鸣、还有另外三个社员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金奖的奖杯,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汗水和泪水,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灯泡。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女孩有点陌生。
那个女孩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天,她会站在同一间房间里,被全校唾弃,被人用短信威胁,被学校停职调查。
那个女孩不知道,这个世界可以在一天之内,把一个人从神坛上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但那个女孩也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摔不碎的。
比如骨气。
比如倔强。
比如那颗一直在跳动的、不服输的心。
邱莹莹放下手,转身离开了活动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讲课的时候喜欢引用古诗词,讲到动情处会自己先红了眼眶。他是A中少有的几个真正热爱教学的老师之一,也是邱莹莹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今天陈老师讲的是《报任安书》。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他念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邱莹莹身上停了一下。
“司马迁在遭受宫刑之后,没有选择死,而是选择活下来,完成《史记》。”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未竟的事业。死很容易,活下来,承受屈辱和痛苦,继续做该做的事——那才是最难的选择。”
邱莹莹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
她在抄那段话。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她在“重于泰山”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我要活着。活着赢。
下课后,陈老师走到她桌前。
“邱莹莹,”他声音很低,“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邱莹莹抬起头,看到陈老师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像是愧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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