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归家 (第3/3页)
阶的两侧。
两人皆是陈氏旁系子弟,修为虽只有筑基中期,却仗着陈允的势,横行霸道,他们目光里的鄙夷和陈允一样,毫不遮掩。
“站住!”。
陈允手中的长剑微微出鞘半寸,寒芒直指陈漠的前路。
“陈漠,规矩都忘了?”陈允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垂首的她,语气里的戏谑如针似刺,“陈家门阶,岂容你这等被逐出宗的弃子随意踏足?还是说,十多年在外野惯了,连尊卑长幼都不懂了?”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袖袍下紧绷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哦,我倒忘了,你那年你就被剔除了族谱,算起来,如今的你,连站在这山门前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跟班立刻附和着嗤笑出声,其中一人更是上前一步,手中长剑一横,直接拦在陈漠的脚尖前:“陈漠,识相的就赶紧滚!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们替家族清理门户!”
凛冽的剑气扫过鞋面,陈漠垂着的头颅微微一动,袖中的拳头攥得更紧,指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内隐约传来的几道元婴长老的神识,正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漠然。
但此刻还不是时候。
她在心底默念,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拔剑出鞘、将眼前这几人掀翻在地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陈漠缓缓抬起头,眼帘微掀,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仿佛方才的隐忍与怒意都只是错觉。
“麻烦让开。”
陈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凝的力量,透过嘈杂的嗤笑,清晰地传入陈允耳中。
陈允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放声大笑:“让开?陈漠,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便是不让,你又能奈我何!”
说着陈允抬手便要挥出灵力,想将陈漠直接推下山去。
这时,一道淡漠如寒冰的神识骤然压落,如同山岳倾覆,瞬间将陈允与两名跟班的气焰死死按死。
三人脸色骤白,浑身灵力凝滞,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他们惊恐地望向陈家院内。
虚空微震,一道身着青灰色长老袍的身影缓步踏出,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元婴期独有的厚重威压,令整片山门之前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是陈氏二长老,陈韩叙。
陈韩叙目光落在陈漠身上,不带半分温度,如同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随后看向陈允三人
“喧哗吵闹,成何体统,还不快滚”
陈允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后退下。
陈韩叙目光再次看向陈漠,淡淡开口:“你在那拉不拉屎的什么宗门,竟然可以修炼到筑基大圆满,倒是完全超出我的预想”。
他一只手捏住陈漠下巴,迫使陈漠仰起头,随后一股刺骨冰冷的灵力顺走他的手心,轰然钻进陈漠身体。
陈漠想到心脏旁那丝神力,心里顿时一慌,但在灵力入体的一瞬间,那盘旋在陈漠心脏外的神力却自己隐藏了起来。
陈韩叙的灵力在陈漠的身体里肆意翻搅着。
陈漠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在眼底深处。
她没有委屈,没有暴怒,更没有动弹一下。
只是乖乖垂首,任由眼前这位元婴长老,“检查”自己。
片刻后,陈韩叙收回灵力,他在陈漠身体里什么都没发现。
陈漠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晚辈今日归来,无意冒犯家族,亦无意争夺任何资源。”
“晚辈只求一件事——”
“求长老允许,让晚辈去见外婆一面。”
陈韩叙望着眼前这个一身素衣、满身孤冷的少女,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他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外婆,正是十多年前年为了保她、倾尽一切,因此被永生禁足于后院的陈家旁系老人。
陈漠垂着眼,静静等待,袖中的拳头,早已被隐忍与期盼攥得发白。
她可以忍下所有嘲讽,忍下所有屈辱,忍下所有不公。
唯独外婆,是她踏遍生死、重回这座冰冷家族的唯一理由。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在我这瓶中留下一滴血便可”陈韩叙说着拿出一个空瓷瓶拧开盖子。
陈漠紧咬着牙,下唇几乎要被她咬破,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家族待她凉薄至此,当年弃她如敝履,逐她出族,如今又怎会平白无故让她轻易见到外婆?这分明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是诱她入局、再随意磋磨的陷阱。
陈漠的理智在疯狂嘶吼,让她转身就走,让她不必理会这群豺狼之辈的虚言假意。
可她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外婆当年为护她而被永生禁足,形单影只,无人照料,她的心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外婆是她在这偌大冰冷的陈氏家族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牵挂。
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是欺瞒羞辱,是万劫不复,只要有一丝能见到外婆的可能,她便不能退,也不敢退。
陈漠紧咬着牙,虽然知道这是骗局,但她更在乎外婆。
最终,陈漠咬破指尖,鲜血滴入瓷瓶内,陈韩叙满意的收起瓷瓶离开。
陈漠塌入陈家大门,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与痛,身形一掠,径直朝记忆里小院而去。
陈家内灵气如潮,殿宇连绵,灵禽盘旋,处处皆是顶尖修仙世家的盛景,可她眼中无半分流连,耳中无半分旁骛,满心满眼,只剩下记忆里那道温柔苍老的身影。
她足尖点在光洁如玉的青石地面上,衣袂翻飞,不顾沿途族人惊愕的目光与呵斥,不顾四面八方扫来的审视神识,不顾一切地朝着记忆深处的方向狂奔而去。
每一步陈漠都踏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她绕过雕梁画栋的前殿,穿过花木葱茏的回廊,熟稔地避开那些陌生的新筑楼阁,只朝着陈家最偏僻、最安静、也最是她童年唯一温暖的小院奔去。
那里,是她唯一的温暖,也是外婆在她离开后,被囚禁了数十年的地方。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吹起她素白的衣袍,也吹散了她一路强装的平静。
她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让,什么算计什么圈套什么尊严,在见到外婆的执念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一点跑到那扇熟悉的小门前,快一点看到那个等了她十余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