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余烬与种子 (第2/3页)
七八成。再过几天,应该就全好了。”
“巫咸呢?能感应到他在哪里么?”
柳如烟摇头:“他逃得很远。我的灵力感应不到具体位置,只能确定他不在东方。可能回夏都了,也可能躲在某个地方修复烛阴之眼。”
“他还会回来的。”
“当然。”柳如烟站起身,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巫咸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烛阴之眼的裂痕需要时间修复,但修复之后,他会带着更强的力量回来。下一次,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商汤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是说,履癸会亲征?”
“很可能。”柳如烟洗好手,用布巾擦干,“亳邑之战,夏室损失惨重。六国联军溃败,巫咸重伤,这个消息传到斟鄩,履癸必然震怒。震怒之下,他可能会做两件事——一是处死巫咸,二是亲自率军讨伐。以履癸的性格,他更可能选择后者。因为处死巫咸意味着承认失败,而亲征可以挽回颜面。”
“履癸亲征,会带多少兵力?”
“夏室倾国之兵,至少五万。”柳如烟看着他,“而且,不会再有三国倒戈这种事。履癸不是巫咸,他是夏王。诸侯可以背叛巫咸,但背叛夏王的罪名,没有人敢轻易承担。”
商汤沉默。五万大军,是商族现有兵力的五倍。即使加上彭、薛、邳三国的援军,商族的总兵力也不到两万。兵力差距,比之前更加悬殊。
“你在想什么?”柳如烟问。
“在想怎么打赢下一场仗。”商汤坦诚。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中有一丝欣赏。
“商汤,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很多?”
“变在哪里?”
“以前的你,虽然沉稳,但有时会犹豫。现在,你不再犹豫了。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被外界的声音干扰。”她顿了顿,“是因为亳邑之战?”
“是因为你。”商汤看着她的眼睛,“你说过,你信我。有人信我,我就不能让她失望。”
柳如烟怔住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那是商汤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她低下头,摆弄着布巾,没有说话。
“柳如烟。”商汤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抖,但没有抽回。
“等履癸的事解决,等天下安定,等青丘通道彻底稳固——到那时,你愿意嫁给我么?”
药圃中一片寂静。风吹过,忘忧草的叶片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叹息。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商汤。她的眼中有什么在闪烁——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亮的东西。那是三百年的孤独、等待、痛苦、希望,在这一刻汇聚成的光芒。
“商汤,”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狐妖吗?”
“知道。”
“你知道,你的族人、你的臣子、天下的诸侯,会怎么看你吗?”
“知道。”
“你知道,若你娶我为后,可能会有更多人背叛你、反对你、甚至起兵讨伐你吗?”
“知道。”
柳如烟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是柳如烟。”商汤握紧她的手,“不是因为你是狐妖,不是因为你是青丘之后,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多美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淇水畔初遇时,你在月光下唱歌;涂山上,你独自闯入诛妖大阵;亳邑城墙上,你与巫咸对决,死不退后。这些时候,你不是狐妖,不是青丘之后,你只是柳如烟。而我爱的,就是那个柳如烟。”
泪水从柳如烟眼中滑落。她不再低头,不再掩饰,任由泪水在脸颊上流淌。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在人前流泪。三百年来,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真诚地对待。三百年来,她第一次觉得,也许那些痛苦、那些等待、那些失去,都是值得的——因为命运把她带到了这个人面前。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我答应你。等一切尘埃落定。”
商汤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带着灵草的清香和莲花的幽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如一面战鼓,在胸腔中擂响。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重复她的话,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风吹过药圃,忘忧草的花朵轻轻摇曳,如无数只小小的铃铛,在风中发出无声的歌唱。远处,夕阳正在落下,将整座亳邑染成金红色。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打扰。他们相视一笑,悄悄走开了。
这一天,商汤和柳如烟在药圃中站了很久。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体温、气息。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不是因为契约的约束,不是因为战斗的需要,只是因为想靠近对方。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柳如烟轻轻推开商汤。
“天黑了。”她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嘴角带着笑意。
“嗯。”商汤松开手,但仍握着她的手。
“该回去了。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让他们等。”
柳如烟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如一朵盛开的白莲,清冷而美丽。
“商汤,你变了。”
“变在哪里?”
“以前的你,不会说‘让他们等’。”
商汤也笑了:“以前的你,不会让我抱。”
柳如烟的脸又红了。她抽回手,转身向药圃外走去。
“明天见。”她说,没有回头。
“明天见。”商汤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很轻。
月光洒在药圃中,忘忧草的花朵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银光,如无数只小小的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是灵草的气息,也是她的气息。
商汤站在药圃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喜悦——虽然他很高兴。那不是满足——虽然他心满意足。那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一种“完整”的感觉。仿佛他的人生,在遇见她之前,一直是残缺的。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完整。
他转身向玄鸟宫走去。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影子中,玄鸟的翅膀与狐尾交缠在一起,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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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亳邑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商汤知道,履癸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巫咸逃回斟鄩后,必然会添油加醋地描述商族的“叛乱”和柳如烟的“妖术”。以履癸的性格,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大军,亲征东方。
时间,是商族最稀缺的资源。
伊尹负责后勤。他统计了亳邑的粮草、兵器、铠甲、箭矢的数量,制定了详细的补给计划。同时,他向彭、薛、邳三国派出使者,要求他们按照盟约提供兵力支援。彭国答应出兵两千,薛国一千五百,邳国两千。加上商族剩余的六千多兵力,总兵力勉强达到一万二千。
仲虺负责练兵。亳邑之战后,商军虽然减员严重,但幸存下来的都是百战精兵。他们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凶猛。仲虺从降卒中挑选了三千人补充进军队,日夜操练,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商汤负责外交。他向东方各诸侯派出使者,揭露夏室的暴政,宣扬商族的正义,争取更多的支持。大多数诸侯持观望态度——他们既不想得罪夏室,也不想得罪商族。只有少数小国,因与夏室有深仇大恨,或与商族有世代交好,明确表示支持。
柳如烟负责防御工事。她用青丘之力加固了亳邑的城墙,在城墙四周布下了灵力屏障。同时,她在城外的重要地段设置了陷阱和阵法,一旦敌军进入,便会触发连锁反应,造成大量伤亡。
“这些阵法,能抵挡多久?”商汤问。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柳如烟在城外布置阵法。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如一道青烟,穿梭在田野和树林之间,每到一处便留下一个发光的符文。
“看敌军的实力。”柳如烟回到城墙上,面色有些苍白——连续数日的灵力消耗,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若是普通军队,这些阵法可以让他们寸步难行。但若敌军中有夏室的巫祝,尤其是巫咸那样的高手,阵法的作用就会大打折扣。”
“巫咸的烛阴之眼受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履癸身边还有其他巫师么?”
“有。”柳如烟点头,“夏室太祝不止巫咸一人。巫咸是大太祝,下面还有四位少祝,修为虽不及巫咸,但也不可小觑。而且,履癸身边有一支‘巫卫’,人数约三百,个个精通咒术和阵法。若他们随军出征,我们的阵法很难奏效。”
商汤沉吟片刻:“那便不用阵法。用陷阱。”
“陷阱?”
“挖坑、设伏、断桥、决堤。”商汤的目光冷峻,“不用灵力,只用人力。巫卫再强,也破解不了凡人的陷阱。因为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柳如烟看着商汤,眼中闪过一丝佩服:“你是个天生的将领。”
“我是被逼出来的。”商汤淡淡道,“若天下太平,我宁愿做个农夫,种田、养花、陪妻子。”
柳如烟的脸微微一红,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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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斥候来报——夏王履癸,亲率五万大军,已从斟鄩出发,向东而来。
消息传开,亳邑城中一片哗然。五万大军,是亳邑守军的四倍。即使加上彭、薛、邳三国的援军,兵力差距仍然悬殊。有人开始恐慌,有人开始动摇,甚至有人偷偷收拾行囊,准备逃往他处。
商汤下令关闭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同时,他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说明夏室的暴政和商族的正义,鼓舞民心。
“夏王暴虐,天下共知。商族伐夏,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苍生。若商族败了,天下再无反抗夏室之人。届时,百姓将永世为奴,诸侯将永世为臣。你们愿意吗?”
告示上的话,简单而有力。城中的百姓读了,沉默了。他们想起夏室的苛捐杂税、徭役兵役、暴政酷刑。他们想起被征走的儿子、丈夫、父亲,再也没有回来。他们想起被抢走的粮食、牲畜、土地,再也没有归还。
他们不愿意。
恐慌渐渐平息,动摇渐渐消散。百姓们拿起农具、菜刀、棍棒,加入守城的队伍。妇女们缝制军服、包扎伤口的麻布、准备干粮。老人们烧香祈福,祈求玄鸟先祖保佑商族。
整座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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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日,履癸的大军抵达景山。
五万大军,旌旗蔽日,戈矛如林。战车千乘,骑兵五千,步兵四万。队伍中还有三百巫卫,身着赤色祭服,手持骨杖,面容涂着朱砂,如三百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队伍中央,一辆巨大的战车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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