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余烬与种子 (第3/3页)
腰,面如重枣,一双眼睛如铜铃般大,胡须如钢针般扎在脸上。他头戴金冠,身披金甲,腰悬宝剑,手持长戟。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如一头即将发狂的猛兽。
那就是夏王,履癸。史书上称他为“桀”,意为“凶暴”。但此刻,他还活着,还坐在王座上,还掌握着天下最强大的军队。
他的身边,站着四个身穿黑袍的巫师——夏室的四位少祝。他们的修为虽不及巫咸,但四人联手,威力不亚于一个巫咸。
“商汤。”履癸看着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个小小商侯,也敢与朕作对。”
他举起长戟,指向南方:“全军前进,踏平亳邑!”
五万大军齐声高呼,声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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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汤在城墙上看到了远方的烟尘。
那是五万大军行军时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一片巨大的乌云,从北方压来。地面在颤抖,空气在震动,连城墙上的砖石都在微微发颤。
“来了。”他说。
柳如烟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她的灵力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强。九鼎碎片中的青丘之力,与她的血脉完全融合,让她的修为突破了三百年未曾突破的瓶颈。现在的她,即使面对巫咸全盛时期,也有一战之力。
“你怕么?”她问。
商汤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怕。你在身边,我就不怕。”
柳如烟也笑了。那笑容在晨曦中如一朵盛开的白莲,清冷而美丽。
“我也不怕。”她说。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乌云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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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癸没有像巫咸那样试探。
他到达亳邑城下的第一天,便发动了总攻。
五万大军,分成五个方向,同时进攻亳邑的五座城门。北门是主攻方向,履癸亲自督战,投入了两万兵力;东门、西门、南门各投入五千;剩余的五千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联军的第一次进攻,便如潮水般涌来。
商军早有准备。城墙上,弓弩手齐射,箭如雨下。城下,陷阱接连触发,无数敌军掉入深坑、被木桩刺穿、被巨石砸死。但敌军太多了,陷阱很快被填平,护城河很快被填满,云梯很快搭上了城墙。
肉搏战开始了。
商汤在北门督战。他手持长剑,在城墙上奔走,哪里危急便出现在哪里。他的剑法凌厉果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敌军的要害。他的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玄色战袍被鲜血浸透,如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战神。
柳如烟在东门。她的任务是守住东门——那里是亳邑最薄弱的环节,城墙年久失修,容易坍塌。她用青丘之力加固了城墙,同时释放出灵力屏障,挡住了敌军中巫卫的咒术攻击。四位少祝联手,试图突破她的屏障,但她的修为已今非昔比,四人的攻击如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仲虺在西门。他率军死守城门,浴血奋战。他的长刀已经砍出了缺口,左臂中了一箭,但他仍在战斗,仍在呐喊。
“商族的儿郎们!杀!杀!杀!”
南门由伊尹亲自督战。老臣虽不善武艺,但指挥若定。他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用令旗调动兵力。哪里危急,便派兵支援;哪里松动,便派人加固。他的指挥如行云流水,将有限的兵力发挥到极致。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联军发动了七次大规模进攻,都被击退。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护城河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折断的云梯、破碎的盾牌和残缺的尸体。
但联军的兵力优势太大了。商军伤亡惨重,每段城墙都在告急,每座箭楼都在求援。北门的一段城墙被冲车撞塌了一角,敌军蜂拥而入。商汤亲率亲卫堵住缺口,浴血奋战,连斩数十人,才将敌军击退。
“大王!”仲虺浑身浴血地跑来,“东门告急!柳姑娘的灵力快耗尽了!”
商汤面色一变,转身向东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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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的城墙上,柳如烟靠在垛口上,面色苍白如纸。她的灵力屏障已经被四位少祝联手打破,灵力几乎耗尽。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眉间的印记黯淡无光。
但她仍在战斗。
她用最后的力量,在城墙下布下了一道雷阵。每当敌军冲过雷阵,便有闪电从天而降,将数人劈成焦炭。但雷阵也在消耗她仅存的灵力,她撑不了多久。
“柳如烟!”商汤跑到她身边,扶住她,“你怎么样?”
“死不了。”她勉强一笑,“但灵力快没了。四位少祝联手,比巫咸还难对付。”
商汤咬牙,将她护在身后。他拔剑指向城下的四位少祝,眼中寒光如刀。
“你们要找的是我,不是她。来啊!”
四位少祝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骨杖,念诵咒语。四道黑光从杖头射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向商汤射来。
柳如烟从商汤身后冲出,双手结印,将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两人身前。黑色光柱撞上金色盾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盾牌碎裂,光柱消散,柳如烟被震飞,重重地摔在地上。
“柳如烟!”商汤扑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她的嘴角溢出银白色的血液,眉间的印记几乎熄灭。
“我没事……”她咳嗽着,银白色的血液从嘴角流下,滴在商汤的手上,“还……还死不了……”
商汤紧紧抱着她,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清亮的鸣叫。
那声音如金石相击,如流水潺潺,如春风拂面。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玄鸟正在盘旋。它的羽毛是金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翅膀展开足有十丈宽,遮住了一片天空;它的眼睛是赤金色的,如两团燃烧的火焰。
“玄鸟!”城墙上,商军将士齐声高呼,“玄鸟显灵了!玄鸟保佑商族!”
玄鸟在空中盘旋三圈,然后俯冲而下。它的翅膀掀起狂风,将城墙下的敌军吹得东倒西歪。它的爪子抓住一名少祝,将他高高抛起,然后一口吞下。剩下的三名少祝惊恐万分,转身就跑。
玄鸟没有追。它落在城墙上,收拢翅膀,低下头,用赤金色的眼睛看着商汤。
商汤也看着它。他能感觉到,这只玄鸟与他之间有某种联系——不是契约的联系,而是血脉的联系。玄鸟,是商族的图腾,是先祖的化身。它来了,说明先祖没有抛弃商族。
玄鸟张开嘴,吐出一颗金色的珠子。珠子落在商汤手中,温热如阳,光芒四射。
“吞下它。”一个声音在商汤心中响起,苍老而威严,如从远古传来。
商汤没有犹豫,将珠子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珠子入腹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那力量如火山喷发,如江河决堤,如星辰坠落。他的经脉在扩张,骨骼在生长,血肉在重塑。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更强——不是灵力的强,而是肉体的强。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
他站起身,感到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向城下的敌军,眼中寒光如刀。
“玄鸟之力。”柳如烟虚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商汤,你得到了玄鸟之力。”
商汤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金色的纹路,如火焰般跳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如一条奔腾的河流,充满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转身看向城下的敌军。五万大军,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可怕。
“仲虺!”他高喊。
“末将在!”
“开城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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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大开,商军倾巢而出。
商汤一马当先,手持长剑,冲入敌阵。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剑法凌厉如风,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敌军士兵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不是人,而是神。
玄鸟在空中盘旋,不时俯冲而下,抓起成片的敌军抛向天空。它的鸣叫声如战鼓,鼓舞着商军的士气,震慑着敌军的心魄。
柳如烟在城墙上调息。她的灵力在快速恢复——玄鸟之力与青丘之力本是同源,玄鸟的出现激活了她体内的青丘血脉,让她的修为再次突破。她站起身,双手结印,青丘之力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箭,射向敌军。
商军势如破竹,联军节节败退。
履癸在战车上看到这一幕,面色铁青。他没想到,商汤竟然能得到玄鸟之力;他更没想到,那只传说中的玄鸟,竟然真的存在。
“撤!”他咬牙下令,“撤退!”
五万大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向北方逃窜。商军追出十里,斩敌无数,方才收兵。
亳邑,再次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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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商汤在城墙上找到了柳如烟。
她坐在垛口上,双腿悬空,看着北方的天空。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间的印记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
“你还好么?”商汤在她身边坐下。
“好多了。”她转头看他,微微一笑,“玄鸟之力,感觉如何?”
商汤握了握拳头,掌心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很强。但也很陌生。我需要时间适应。”
“玄鸟之力与青丘之力本是同源。你若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运用。”
“好。”
两人沉默片刻。柳如烟忽然开口:“商汤,那只玄鸟,是你先祖的化身?”
“是。”商汤点头,“我能感觉到,它是商契。三百二十年前,与你的先祖立下血契的那个人。”
“它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它一直在等。”商汤看着北方的天空,“等商族真正需要它的时候。三百年来,商族经历了无数风雨,但它从未出现。因为它知道,那些风雨,商族自己能扛过去。但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商族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战。”商汤看着她,“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青丘,为了……你。”
柳如烟怔住了。她看着商汤,月光下,他的面容清俊而坚定,眉间的玄鸟纹与她的印记遥相呼应。
“商汤,”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商汤握住她的手:“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月光洒在城墙上,洒在两人身上,洒在这片被鲜血和泪水浸透了三百年的大地上。远处,北方的天际,暗红色的光晕仍在,但在光晕的边缘,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升起,如黎明的第一缕曙光。
那是希望。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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