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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准备开荒

    第十六章 准备开荒 (第3/3页)

条紧绷,下颚的肌肉微微抽动。清理完,他又用干净的湿布巾轻轻敷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今天别去后山了。在家歇着。”

    “不行!”张小小想也不想就反驳,“地才开了一点点,耽误一天就晚一天下种。而且……”她声音低下去,眼神却固执,“药钱等不起。我手疼,但脚还能走,我慢慢弄,不使大力气就是。”

    叶回知道劝不住她。她那看着温顺的眉眼底下,藏着一股不输于他的倔强。他不再说话,只是转身又出了屋子。这次去了灶房,窸窸窣窣忙活了一阵。

    等他再进来时,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截比他拇指略粗、笔直光滑的硬木棍,还有两条洗得发白、但看起来厚实柔软的旧布条。

    “手。”他言简意赅。

    张小小疑惑地伸出手。叶回拿起那截木棍,比了比她手掌的长度,用柴刀削掉毛刺,然后,用那两条布条,一圈一圈,仔细地将木棍缠绕、固定在她右手掌心,做成一个简易的、加厚的手柄。缠得很厚实,完全避开了她手上的伤处。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她左手几个伤指也分别用窄布条松松地缠裹起来,既不影响屈伸,又能减少摩擦。

    “用这个缠着的地方握锄头把,”他把那根“改装”过的木柄递给她,又指了指她的左手,“这只手扶着的时候,用布隔着。能使得上劲,又不会磨到伤口。”

    张小小看着手中这根缠得厚厚的、有些笨拙的木柄,又看看自己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手指,鼻子猛地一酸。他什么都没说,没有甜言蜜语,甚至脸色还是沉着的。可他什么都想到了,用他沉默的方式,笨拙地护着她。

    “嗯。”她重重地点头,把眼泪憋回去,握紧了那根特制的木柄。粗糙的布条摩擦着未伤处的皮肤,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坚实的力量感。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饼子,就着热水囫囵吃了。两人再次出发,走向后山那片刚刚揭开一角的土地。

    这一次,张小小的动作慢了很多,也吃力很多。加厚的木柄让她抓握不便,发力也不如之前直接,每一次挥下锄头,都需要更大的决心和力气。汗水很快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下巴滴落在新翻的泥土里。手上的伤口隔着布,每次用力时依然传来阵阵闷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按照昨天叶回教的法子,一锄头一锄头,执着地挖下去,将草根撬起,将土块敲碎。

    叶回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但他没再闲着。他面前堆着更多砍削好的木条和柔韧的藤蔓。他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穿梭着,正在尝试编一个箩筐。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生疏,显然并不熟练。粗糙的木条和带刺的藤蔓在他指腹上留下新的细痕,但他全神贯注,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工艺品。只是他的目光,总会时不时抬起,飞快地掠向不远处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确认她是否安好,然后眸色微沉,手指的动作更快几分。

    晌午的阳光变得毒辣。张小小终于支撑不住,拄着锄头,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叶回放下编了一半、歪歪扭扭的箩筐,拿起竹筒,走到她身边,递过去。

    “歇会儿,喝口水。”

    张小小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口清凉的溪水,才觉得缓过气。她靠着锄头柄,看着又扩大了一点的土地,虽然疲惫,眼里却有光。

    “你看,又多了这么多。”她指着新开出来的部分,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嗯。”叶回应着,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透、紧贴额角的发丝,和微微颤抖的小腿上。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过她手里的锄头。“你坐会儿,我来。”

    “你的腿……”张小小急了。

    “不碍事,站着使点巧劲,不动伤处。”叶回打断她,已经走到她刚才劳作的位置,学着之前看她的动作,挥起了锄头。他的动作不算标准,甚至因为左腿不便而有些别扭,力道也远不如从前。但他下盘极稳,懂得用腰腹和手臂的力量,每一锄下去,都扎实有力,效率竟比受伤的张小小还要高些。

    张小小看着他沉默而坚定的背影,阳光将他肩背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汗水同样浸湿了他的旧衫。她心里那点酸涩,慢慢被一种更饱满、更温热的东西填满。她没再坚持,走到树荫下坐下,小心地解开左手缠绕的布条,让伤处透透气。然后,她拿起叶回丢下的那个半成品箩筐,研究了一下,开始接着编。她的手指更灵巧,虽然没编过,但看叶回弄了半天,也摸到点门道,慢慢将那些散乱的藤条理顺、交织。

    一个时辰后,当叶回停下休息时,惊讶地发现,那个原本歪扭的箩筐,在张小小手里竟然渐渐有了模样,虽然还是粗糙,但已经能看出是个能用的家伙什了。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汗涔涔、沾着泥灰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艰辛。

    傍晚收工,新开垦的土地又扩展了一小片。回去的路上,两人的步伐都显得沉重,但手里,叶回提着那个基本成型的、虽然丑陋却结实的箩筐,张小小握着那根特制的木柄,心里却比昨日更踏实了几分。

    到家后,张小小不顾疲惫,第一时间将昨日抓回的药包打开。浓重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了小小的灶间。她按照老郎中的嘱咐,小心地将几味需要先煎的药材捡出来,放入洗净的陶罐,加上适量的水,放在灶上,点燃了柴火。

    火光跳跃,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她拿着蒲扇,小心地控制着火候,时而查看药汤的颜色。叶回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默默地看着她忙碌。跳跃的火光同样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药煎好了,深褐色的汤汁在陶罐里翻滚,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苦中带辛,还有些许腥气。张小小用湿布垫着,将滚烫的药汁滤到粗瓷碗里,黑乎乎的一碗,冒着腾腾热气。

    她端着碗,走到叶回面前,递给他,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待:“小心烫,趁热喝,大夫说效果才好。”

    叶回接过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瓷传到掌心。他看着碗里浓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没有犹豫,端到嘴边,吹了吹,然后一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便将一整碗苦涩的药汁灌了下去。从喉咙到胃里,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辛、麻充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呕意。

    张小小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小碗清水递过去。叶回接过,漱了漱口,又喝了两口,才冲淡了些嘴里的怪味。

    “很苦吧?”张小小看着他,小声问,眼里满是心疼。

    叶回放下水碗,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药汁的刺激而有些低哑:“还好。”顿了顿,他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比受伤时嚼的草药,好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小小却想起他刚受伤时,缺医少药,只能靠山里采来的草药外敷内服,那日子……她心里一揪,不再多问,转身去收拾药罐。

    夜深了,简陋的小屋里,苦涩的药味久久不散,混合着泥土、汗水和新翻土地的气息,构成一种独特而真实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好闻,却清晰地提醒着他们正在走的路,付出的代价,和渺茫却执着的希望。

    张小小累极了,手掌的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躺在叶回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闻着空气中弥漫不去的药香,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轻轻动了动被布条包裹的手指,碰了碰身边人温热的手臂。

    “叶回。”

    “嗯?”

    “等你的腿好了,等我们有了余钱,我们也买点糖放着吧。喝了药,吃颗糖,嘴里就不苦了。”

    黑暗中,叶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摸索到她的手,将那只缠着布条、伤痕累累的小手,轻轻握在自己宽大粗糙的掌心里。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握着她手的力道,温暖而坚定。

    掌心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口中的苦涩似乎还未散尽。但在这浓重的药香和彼此交握的温暖里,他们知道,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荆棘中刨出来的。带着疼,带着苦,却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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