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准备开荒 (第2/3页)
清出来,早点能下种!等这片地都种上庄稼,到冬天,咱们就不愁吃的了!你的药钱,说不定也能从这里头挣出来呢!”
她说着,又转过身,高高举起锄头,用力挖下去。这一次,她挖得深了些,撬动了一大块板结的土块,连带扯出了一大丛荆棘的根。她兴奋地“呀”了一声,顾不上手疼,弯腰去拽那些根须。
叶回看着她纤瘦却拼尽全力的背影,看着她眼中那簇为了“冬天不愁吃”和“药钱”而燃起的、充满希望的光,胸腔里那股酸胀的感觉,奇异地被一种更汹涌、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了。腿上的疼痛似乎还在,却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草木被翻动的气息。
他弯腰,捡起脚边一根较直的树枝,抹平面前一小块土地,开始用树枝在地上划动。
“小小,过来。”他叫她。
张小小拄着锄头喘了口气,走到他身边。
叶回用树枝指着地上他画出的简单沟垄线条,声音平稳而耐心,像是在传授最重要的生存技艺:“看,这一片,土质硬,草根深,得像这样,先浅刨去草皮,再深挖,把下面的老根都捡出来,不然春风吹又生。挖出的土块要敲碎。那边低洼些,近水,土湿,可以挖深点,垫些我们清出来的枯枝烂叶,腐一腐,就是好肥料,种土豆最合适,肯长,不挑地。这边朝阳的坡地,土松些,等弄干净了,可以种荞麦,熟得快,不占好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示意着深浅、沟垄的走向、堆肥的位置。阳光渐渐升高,穿透林间的雾气,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画着“蓝图”的手上。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分明,划出的线条却清晰有力。
张小小蹲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看着。那些陌生的农事,从他口中娓娓道来,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畏惧。她仿佛能看到,在这片杂乱荒芜的土地上,按照他画的这些线条,未来会生长出茁壮的土豆苗,开出洁白或粉红的荞麦花,在风里摇曳生姿。
“懂了没?”他讲完一段,抬头问她。
张小小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懂了!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叶回被她眼中的崇拜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用树枝轻轻点了点地面:“去试试,按刚才说的,从这边开始挖沟。别急,一下是一下。”
“嗯!”张小小像是得到了指令的士兵,充满了干劲儿,重新扛起锄头,走向他指定的位置。这一次,她的动作虽然依旧生疏,却有了章法,不再盲目地胡乱砍劈。
叶回就坐在石头上,时而出声指点两句“再深一点”、“根往这边扯”,时而又沉默地看着她劳作,看着汗水浸湿她的鬓发和后背单薄的衣衫,看着她偶尔直起身捶捶后腰,又立刻弯下腰去。
他也并非全然闲着。他用随身携带的柴刀,砍下一些较直的灌木枝条,削去枝叶,慢慢整理着。他想,这些可以拿回去,试着编些箩筐、篓子。哪怕粗糙点,总能换几个铜板。
日头渐渐爬高,又缓缓西斜。林间的光影不断变换。
两人一个在尘土与荆棘中挥汗如雨,一个在石头上沉默地削砍整理。偶尔目光相遇,无需多言,疲惫似乎就散去了一些。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也给这片刚刚被“驯服”了一角的土地镀上了温暖的金边。整整一个白天的劳作,他们清出了大约半亩见方的土地。新鲜的、深褐色的泥土被翻了出来,散发着特有的腥气。杂草和荆棘的残骸在一边堆成了小山,那些顽强的根系被一一捡出,扔在另一堆,晒干后可以当柴烧。
张小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掌上的水泡早已磨破,火辣辣地疼,手臂和肩膀酸胀得抬不起来。但她看着眼前这片虽然不大、却无比整洁坚实的黑土地,看着那些被征服的荒芜,心里涌起的,是一种近乎骄傲的满足感。
她走到叶回坐的大石头边,也顾不得脏,挨着他坐下,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靠着他的臂膀。
“叶回,你看。”她指着那片地,声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却满是兴奋,“这是我们的地了。等过些天,下了种,下了雨,苗就会长出来,绿油油的。”
叶回侧过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渍,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角,模样实在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狼狈。可是,她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夕阳的碎金,那里面燃烧着的希望和活力,比任何时刻都更耀眼。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伸手,用自己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鼻尖上的一点泥灰。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张小小有些害羞,却没有躲开,反而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极度的疲惫让身体变得沉重,却也奇异地让心变得柔软而依恋。
山风拂过,带来溪涧的水汽和泥土的芬芳,吹干了他们身上的汗水,凉丝丝的。
“叶回,”她望着天边那轮巨大的、正在沉入山峦的火红落日,忽然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郑重的预言,“你说,我们的日子,是不是就像开这片荒地一样?一开始很难,到处都是刺,扎得人手疼。但只要一点一点挖,把草根石头都清掉,好好翻过土,再撒下种子……慢慢地,总会好起来的,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希冀,飘散在晚风里。
叶回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那片被他们亲手开垦出来的土地,在夕阳下泛着沉静而肥沃的光泽。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身边人毛茸茸的、沾着草屑的发顶上。
他低下头,一个干燥而轻柔的吻,如同蝴蝶栖息,轻轻落在她的发间。混合着汗水、尘土和阳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穿过她薄薄的耳膜,直抵心底,带着晚风般的温柔,和磐石般的笃定。
“会的。”
手掌心的水泡,是第二天清晨才彻底疼醒张小小的。
她几乎是哆嗦着从炕上坐起来,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摊开双手。昨晚用盐水草草冲洗过,又涂了点捣烂的车前草叶子,可经过一夜,那几处破损非但没有结痂,反而因为反复摩擦和汗水浸渍,变得又红又肿,边缘泛着亮晶晶的黄色脓水,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攥紧拳头,又疼得连忙松开。叶回本就警醒,她细微的抽气声让他立刻睁开眼。
“手怎么了?”他撑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目光却已锐利地落在她的手上。
“没、没事。”张小小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他更快一步地握住手腕,拉到眼前。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原本虽不细腻、却也完整的小手,此刻掌心一片狼藉,几处破皮红肿得触目惊心,尤其右手虎口和左手食指根部,水泡磨破后的创面不小,周围皮肤也红肿着。
叶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脸色沉了下来。“这叫没事?”他的声音里压着火,却不是冲她,是冲他自己。他翻身就要下炕,“我去找点干净的布和药膏。”
“别!”张小小连忙拉住他未受伤的那边胳膊,急道,“家里哪还有多余的药膏?就一点金疮药,是给你备着的,不能动。这点小伤,用干净的井水冲冲,过两天就好了。”
叶回回头看她,眼神又深又沉,像不见底的寒潭。他看着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那股懊恼和无力感再次翻江倒海。他挣开她的手,动作因为腿脚不便而有些踉跄,却坚持走到墙角的矮柜前,翻找起来。
没有现成的药膏。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木盆刚打上来的、清凉的井水进来,又撕下自己一件旧里衣相对干净柔软的内衬,浸湿拧干。
“手伸出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张小小咬着唇,慢慢将手伸过去。湿凉的布巾轻轻覆上她滚烫刺痛的掌心,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但紧接着,擦拭脓水和污垢时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手指蜷缩。
叶回的动作立刻顿住,手劲放得更轻,几乎是用布巾一点点蘸着清理。他低着头,侧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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