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三十六)归处 (第1/3页)
从风之眼星出来,郑明俊站在转运站的候船大厅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候船大厅人来人往。阿尔法努星的冰蓝旗帜在电子屏上翻卷,洛伦联邦的商队在装卸货物,一群去紫月星求学的年轻人挤在登船口,兴奋地讨论着联邦学院的课程。每个人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他站在大厅正中央,手里还攥着从胡嗖菜地里拔的那根萝卜,茫然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就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正中间的小孩。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银星那些年,他的信念像一根钉进脊椎的钢钉,支撑他站直、支撑他练剑、支撑他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对着虚空反复排练复仇的场景。现在钢钉被拔掉了——不是被敌人拔掉的,是他自己一根一根地认出了那些钢钉的材质:恨意是恐惧做的,不甘是遗憾做的,复仇是思念做的。他恨杨思纯,是因为他没法恨自己。他要绑架清澜,是因为他不敢去见小年。
他以为仇恨能支撑他活下去。现在仇恨被韩昌的锈剑劈碎了,被杨思纯的凉茶泡软了,被胡嗖的狗爬书法写散了。他赤手空拳站在这个繁华的候船大厅里,没有敌人,没有目标,没有下一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就知道你还没走。”
韩昌靠在候船大厅的立柱上,手里拎着两壶酒,还是白象星上掺了灵石的五十六度的烈酒。他穿着便装,锈剑用布条随意裹着背在身后,看起来不像剑神,倒像个出门赶集顺便找老友喝酒的退伍老兵。
郑明俊转过头看着他。他忽然意识到,韩昌大概一直在附近等着——在白象星山谷打完那一架之后,在紫月星花园喝完那杯凉茶之后,在风之眼星拔完那根萝卜之后,这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出声,不催促,只是在每个他不知该往哪走的节点准时出现,手里拎着两壶酒。
“你跟着我多久了?”
“没多久。”韩昌把一壶酒递给他,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拧开自己那壶喝了一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郑明俊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烫得胃里翻了一下,但那股热劲很快蔓延到四肢,像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的人终于摸到一条干毛巾。两个人并肩坐在候船大厅的长椅上,谁也不说话,只有酒壶偶尔碰撞的声音。
过了很久,郑明俊开口:“我不知道该去哪。”
韩昌把酒壶搁在膝盖上,似乎在考虑措辞。然后他说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名字。“阿尔法努星。”
郑明俊侧头看他。
“沈轻烟在那里。江流云的前妻。”韩昌说着又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晚吃玉米粥,“她在阿尔法努星开了个宗门,专门教时间静止术——不是打架用的,是疗伤用的。用时间静止术把伤者的伤势冻结在最可控的状态,然后慢慢治,效果极好,星域各处都有人慕名去学。这几年她的宗门扩张得很快,管不过来,到处挖人。”
郑明俊皱了皱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昌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那层万年不变的卧底式微笑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极认真的底色。“你在银星被禁制的这些年,哪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对着虚空练剑。混沌老祖给你下了多少重禁制?”
“十三重。”郑明俊的声音很轻。
“十三重禁制压在身上,你的灵力被封了九成,你还能在白象星跟我打那么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韩昌没有等他回答,“意味着你的隐忍功法——不是剑法,不是灵力,是你扛着十三重禁制还能每天起床练剑的那股劲——是我见过的最顶尖的功法。没有之一。”
郑明俊没有说话。韩昌把酒壶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沈轻烟的时间静止术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施术者必须全程保持绝对的静止状态,伤者动一下,术就破了。但伤者会痛,会痉挛,会无意识地挣扎。所以她需要搭档——一个能在时间静止的间隙里稳住伤者、稳住施术者、稳住整个治疗场的人。这个人需要有极强的隐忍力,能在高压下长时间保持不动。我见过她面试了许多人,都不行。”
他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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