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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光

    第七章 光 (第3/3页)

人看,需要勇气。但想起那些给他写信的陌生人,想起送咸菜的老奶奶,想起妞妞折的纸爱心……

    “好,我讲。”

    联欢会那天,社区活动室坐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家庭主妇,也有像他一样在矫正期的人。

    轮到陈默上台时,他有些紧张。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大家好,我叫陈默。一年前,我还是个程序员,每天写代码,加班,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成了逃犯,成了罪犯,成了很多人眼中的危险分子。”

    台下很安静。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完了。但在最黑暗的时候,我遇到了很多人:一个环卫工人,一个狱警,一个律师,一个老奶奶,还有……一个折纸爱心的小女孩。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人生可以重新开始。”

    他讲了表姨的无私,讲了教授的牺牲,讲了林峰的坚持,也讲了那些陌生人的善意。讲到最后,他声音有些哽咽:

    “我现在还在缓刑期,还在学习,还在努力重新开始。这条路不容易,但我不孤单。因为我知道,只要愿意往前走,总会有人伸出温暖的手。”

    台下响起掌声。不是很热烈,但很真诚。

    活动结束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搓着手,有些拘谨:“陈兄弟,我叫老王,以前……以前因为盗窃进去过。出来三年了,还是找不到工作。听了你的话,我想……我想再试试。”

    陈默握住他的手:“一起努力。”

    那天之后,社区里很多人认识了他。超市老板会多给他一把青菜,早餐摊主会少收他一块钱,邻居阿姨会送来自己包的饺子。都是些小事,但暖人心。

    表姨说:“一白,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陈默点头。是啊,好人多。那些细微的善意,像黑暗里的萤火虫,虽然微弱,但聚在一起,也能照亮前路。

    五月初,陈默收到一封信。信封很普通,寄信人地址只写了“内详”。

    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工整:

    陈默:

    你好,我是聂文龙,聂长峰的次子。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你看到这个名字会紧张,但请读完这封信。

    我父亲和哥哥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在美国读书十年,去年才回来。回来时,聂氏已经倒了,父亲判了死刑,哥哥死了,家散了。

    一开始我很你。我觉得是你毁了聂家,毁了我的一切。所以我雇了人,想找你报仇。那些监视你和你表姨的人,就是我派的。

    但后来,我看到了那些报道,看到了庭审记录,看到了你交出的证据。我发现,我父亲和我哥哥……做了很多可怕的事。那些事,我以前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

    五一村的小雅,才六岁。苏婉阿姨,怀着你的时候被迫跳楼。还有赵明远教授一家,那么多家庭……

    我父亲罪有应得。我哥哥也是。

    但我不是他们。我想走不同的路。

    所以我把派去的人都撤回来了。那些威胁,不会再有了。

    另外,我成立了‘苏婉基金会’,用聂氏剩下的合法资产,帮助那些受害者家属。武田阿姨、赵晴姐姐,还有其他人,都会得到帮助。

    这封信,一是道歉,二是感谢。谢谢你阻止了我父亲做更多恶,也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

    如果你愿意,我想见你一面,当面道歉。

    如果不愿意,我也理解。

    祝好。

    聂文龙

    信的最后,附了一个电话号码。

    陈默拿着信,在窗边站了很久。阳光很好,照在信纸上,白得刺眼。

    他想恨聂文龙,恨这个姓聂的人。但信里的字句很真诚,没有狡辩,没有推卸,只有直面和承担。

    表姨走过来,看见信,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容易。”

    “该见吗?”陈默问。

    “你自己决定。”表姨说,“但我觉得……仇恨已经够多了。如果能多一份理解,也许不是坏事。”

    陈默想了想,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喂?”是个年轻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是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谢……谢谢你接电话。”

    “信我看了。”陈默说,“基金会的事,我替那些家属谢谢你。”

    “不,这是我该做的。”聂文龙声音低沉,“我父亲造的孽,我来还。虽然还不清,但能还一点是一点。”

    两人又沉默了。隔着电话线,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想见面?”陈默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时间地点你定。”

    约在三天后,云城的一家茶馆。陈默到的时候,聂文龙已经到了。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眼镜,文质彬彬,不像聂长峰,更像他母亲。

    “陈默哥。”聂文龙站起来,有些拘谨。

    “叫我陈默就好。”陈默坐下。

    茶香袅袅。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聂文龙先开口:“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为我父亲,为我哥哥,也为我曾经想伤害你。”

    陈默看着他:“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但我姓聂。”聂文龙苦笑,“这个姓,注定要背负很多。”

    “那就用这个姓,做点好事。”陈默说,“苏婉基金会,坚持下去。”

    聂文龙点头:“我会的。另外……我想去看看苏婉阿姨的墓。你能告诉我地方吗?”

    陈默告诉了他。苏婉葬在罗江郊区的公墓,很偏僻,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我想给她立块碑。”聂文龙说,“刻上她的名字,还有……你母亲。”

    陈默心里一颤:“谢谢。”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聂文龙眼睛红了,“谢谢你让我知道,仇恨不是唯一的出路。谢谢你让我有机会……赎罪。”

    离开茶馆时,聂文龙说:“陈默,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虽然我现在没什么能力,但我会尽力。”

    陈默点头。两人握手告别。

    握手的瞬间,陈默感觉到聂文龙的手在抖。这个年轻人,背负着沉重的姓氏,在努力走出父辈的阴影。

    也许,这就是救赎的开始吧。不是谁原谅谁,而是彼此都愿意往前走,不回头。

    第七节 新的开始

    秋天的时候,陈默通过了心理咨询师资格考试。拿到证书那天,表姨做了一桌菜,请了刘婷婷、赵晴,还有社区的李姐。

    小小的房子里,第一次这么热闹。

    “恭喜陈默!”刘婷婷举起果汁,“以后就是陈咨询师了。”

    赵晴也笑:“陈默哥,我以后心理有问题就找你了。”

    “别瞎说。”表姨嗔怪,“咱们都好好的。”

    李姐说:“陈默,社区帮扶小组现在有十二个人了,都是听了你的故事来的。你什么时候有空,给大家做个分享?”

    “随时。”陈默说。

    正吃着,门铃响了。陈默去开门,外面站着妞妞——那个福利院的小女孩,还有福利院的院长。

    “陈叔叔!”妞妞扑过来,“听说你考试通过了,我折了好多爱心给你!”

    她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彩纸折的爱心,五颜六色。

    院长说:“妞妞非要来,说一定要亲手送给你。”

    陈默蹲下来,抱住妞妞:“谢谢妞妞,叔叔很喜欢。”

    “陈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妞妞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下周有新的爸爸妈妈来看我,可能……可能我要有新家了。”

    陈默鼻子一酸:“那太好了。妞妞要听话,要幸福。”

    “嗯!”妞妞用力点头,“陈叔叔也要幸福。”

    送走妞妞和院长,陈默回到饭桌。表姨问:“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事。”陈默摇头,举起杯,“来,为新的开始,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那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梦。梦见很多人:苏婉、教授、林峰、武田、刘长乐……他们都站在光里,对他微笑。

    教授说:“看,天亮了。”

    陈默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走到阳台,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去帮扶小组分享,要准备第一次正式的心理咨询,要陪赵晴去医院复查,要和聂文龙商量基金会的事,要……好好生活。

    表姨也起来了,给他端了杯温水:“起这么早?”

    “嗯,今天事情多。”

    “别太累。”表姨看着他,“一白,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很踏实。”

    陈默笑了:“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要去哪里。”

    他回屋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在门口换鞋时,他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那张全家福,教授抱着女儿,妻子在旁边微笑。

    教授在相框里微笑,仿佛在说:去吧,孩子。好好活着。

    陈默轻轻摸了摸相框,推开门。

    晨光扑面而来,温暖而明亮。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新的一天。

    第七节尾声

    一年后的春天,陈默的心理咨询室正式开业了。地方不大,就在表姨诊所的隔壁,装修得很温馨。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社区的邻居、福利院的老师孩子、帮扶小组的成员、刘婷婷、赵晴,连聂文龙都从罗江赶来了。

    花篮摆满了门口,最显眼的是妞妞送的——她现在有了新家,养父母很好,她折了一百颗爱心,粘成一个巨大的花束。

    “陈叔叔,以后我心情不好就来找你!”妞妞说。

    “随时欢迎。”陈默摸摸她的头。

    剪彩仪式很简单,陈默说了几句话:

    “这个咨询室,不只为有心理问题的人开放。任何人,任何时候,只要需要倾诉,需要陪伴,都可以来。一杯茶,一段倾听,也许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让你知道,你不孤单。”

    掌声中,他剪断了红绸。

    咨询室的名字很简单:“微光”。logo是一盏小小的灯,在黑暗中亮着。

    表姨说:“这个名字好。一点微光,也能照亮一个角落。”

    开业后的第一个来访者,是社区的一个老人,老伴刚去世,他整夜睡不着。陈默陪他聊了一下午,老人走的时候说:“心里松快多了。”

    第二个来访者是个中学生,学习压力大,想轻生。陈默联系了学校,联系了家长,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后来那个孩子考上了重点高中,专门来道谢。

    第三个,第四个……

    人不多,但每个离开时,都比来的时候轻松一点。

    陈默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不能拯救所有人。但他能做的,就是成为那一点微光,在有人需要的时候,亮一下。

    这就够了。

    晚上关门前,他会在咨询室的日志上记录一天的工作。最后一栏永远是:“今天,我帮助了一个人。明天,继续。”

    写完,他锁上门,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道两旁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朵在夜色中像一盏盏小灯。

    陈默抬头看天。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一颗一颗,虽然微弱,但聚在一起,就是星河。

    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事。那些黑暗的,痛苦的,绝望的,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他,有工作,有家人,有朋友,有想做的事。

    这就够了。

    手机震动,表姨发来消息:“一白,回家吃饭了,炖了你爱喝的汤。”

    陈默回复:“马上到。”

    他加快了脚步,走向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那里有热汤,有等待,有家。

    那里,就是他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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