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光 (第2/3页)
。
陈默看向表姨:“姨,我想去看看海。”
海南的三亚,傍晚的海边。
陈默和表姨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哗啦,哗啦,像温柔的呼吸。
表姨的头发被海风吹乱,她拢了拢,忽然说:“一白,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了。”
陈默转头看她。
“其实……我见过你母亲。”表姨的声音很轻,“不是1998年那次,是更早。1997年,她来医院产检,是我接诊的。”
陈默屏住呼吸。
“那时候她就很瘦,精神状态不好。我问她丈夫怎么没来,她摇头,说没有丈夫。”表姨望着大海,眼神悠远,“后来她每次来都一个人,话很少,但每次都会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说:‘宝宝要坚强。’”
“她……是个怎样的人?”
“温柔,但很倔强。”表姨想了想,“有一次她晕倒在医院,我扶她起来,看见她手臂上都是针孔。我问她是不是吸毒,她说不是,是治病。后来我才知道,是赵建国给她注射的那些实验药物。”
陈默握紧拳头。
“她死的前一天,来找过我。”表姨的眼泪掉下来,“她说:‘陈医生,如果明天我死了,孩子求你照顾。别让那个人带走他。’我问那个人是谁,她不肯说,只是重复:‘别让他带走孩子。’”
“所以你收养了我?”
“不完全是。”表姨摇头,“那天我在医院门口‘捡’到你时,其实知道你不是苏婉的孩子。但我想……既然有人把你放在那里,肯定是想让你活。我就当是苏婉在天之灵保佑吧。”
她握住陈默的手:“一白,这些年,我总做噩梦,梦见苏婉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但我怕啊,怕你知道了会恨我,怕你会去找那些人报仇,怕你会像现在这样……受伤。”
“姨,我不恨你。”陈默认真地说,“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二十多年的安稳。这就够了。”
表姨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我的孩子……受苦了……”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留下一片绚烂的晚霞。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远处游客的笑声。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表姨问。
“先把缓刑期过完,按时报到,参加社区劳动。”陈默说,“然后……想学点东西。周律师说可以申请职业培训,我想学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
“嗯。”陈默看着大海,“经历了这些事,我发现心理的伤害比身体的伤害更难愈合。武田的妻子、教授的女儿、还有很多受害者家属……他们都需要帮助。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能帮到一个人。”
表姨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我支持你。我的诊所可以改成心理咨询室,咱们一起做。”
“你的病……”
“美国专家说了,有希望。”表姨拍拍他的手,“而且,我现在感觉很好。看着你平安,比什么药都管用。”
两人静静坐着,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南国的星空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第二天,陈默去社区矫正中心报到。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姓李,很和气。
“这是你的矫正计划。”李姐递过一份文件,“每周一来报到一次,每月参加两天社区劳动。另外,你申请的职业技能培训,我们联系了云城大学的夜校,心理咨询师资格证课程,下个月开课。”
陈默接过文件:“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李姐笑了笑,“很多人经历你这些事,早就垮了。你能站起来,还想帮助别人,很难得。”
离开矫正中心,陈默去了一个地方——云城福利院。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说他的来意后,有些惊讶:“你想做义工?每周来陪孩子们?”
“嗯,我学过一些心理辅导的方法,想试试。”陈默说,“而且……我小时候也在孤儿院待过几天,知道那种感觉。”
院长打量着他,最后点头:“行,先试试。但孩子们很敏感,你要有耐心。”
陈默被带到活动室。十几个孩子正在玩游戏,看见他来,都好奇地围过来。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我是来陪你们玩的。”陈默蹲下来,“我叫陈默,你们可以叫我陈叔叔。”
“陈叔叔,你会折纸飞机吗?”
“会一点。”
“那你能教我折飞得很远的飞机吗?”
陈默笑了:“我试试。”
那天下午,他教孩子们折纸飞机,带他们在操场上放飞。看着那些纸飞机在阳光下划过弧线,听着孩子们的笑声,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慢慢变软了。
傍晚离开时,那个羊角辫小女孩跑过来,塞给他一个东西——是用彩纸折的爱心,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陈叔叔,送给你。明天你还来吗?”
陈默接过纸爱心,蹲下来:“来,以后每周都来。”
小女孩笑了,缺了一颗门牙,但笑容很甜。
回住处的路上,陈默看着手里的纸爱心。粗糙的手工,但很温暖。他想起化工厂爆炸那晚,他以为自己会死,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黑暗。
但现在,他收到了一个孩子折的爱心。
也许,这就是教授说的“天亮后的世界”吧。不是轰轰烈烈的胜利,而是这些细碎的、微小的、但真实存在的温暖。
一周后,刘婷婷约陈默见面。地点选在云城大学旁的一家小咖啡馆,安静,人少。
陈默到的时候,刘婷婷已经在了。她点了两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里让我想起大学时光。”刘婷婷说,“那时候多简单,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和论文。”
陈默坐下:“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申请了研究生,云城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刘婷婷搅拌着咖啡,“我爸一直想让我读这个,以前我不愿意,觉得太沉重。但现在……我想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她抬头看陈默:“赵建国的案子牵扯出很多人,罗江司法系统要大清洗。省厅成立了专案组,我作为技术顾问参与。虽然不能像我爸那样穿警服,但也能做些事。”
“你母亲呢?”
“病情稳定了,肾源找到了,下个月手术。”刘婷婷眼睛有些红,“多亏了你……那些社会捐款,还有警方设立的基金。”
陈默摇头:“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一个男生骑车带着女生经过,女生抱着男生的腰,笑得灿烂。
“陈默,”刘婷婷忽然说,“你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陈默看着她。这个女孩曾经欺骗过他,但也救过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像打结的线团,理不清。
“我们已经是了。”他说。
刘婷婷笑了,笑容里有释然:“那就好。我爸常说,人生就像写代码,错了可以debug,可以重写。咱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陈默重复。
离开咖啡馆时,刘婷婷说:“对了,有个人想见你。明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三楼阅览室。”
“谁?”
“见了你就知道。”
第二天,陈默准时来到图书馆。周末的阅览室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人——年轻女孩,二十多岁,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正在看书。侧脸和照片上一样,清秀,安静。
是教授的女儿。
陈默走过去,轻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女孩抬起头,看见他,眼神有些茫然:“你是……”
“我叫陈默,是你父亲的朋友。”
“父亲?”女孩皱眉,“我没有父亲。护士说,我是孤儿。”
“你父亲叫赵明远,是个很好的人。”陈默从包里拿出教授的照片,推过去,“这是他。”
女孩看着照片,手指轻轻触摸相纸上的脸。许久,一滴眼泪掉在照片上。
“我好像……梦见过他。”她声音很轻,“梦里他抱着我,叫我‘囡囡’。”
“那是你的小名。”陈默说,“你父亲一直很想你。”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还活着吗?”
陈默摇头:“他为了找你,付出了生命。”
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陈默递过纸巾,她没有接,只是看着照片,哭得无声无息。
阅览室里有人看过来,但没有人打扰。
哭了很久,女孩才平静下来:“你能……多跟我说说他吗?”
陈默开始讲述。讲教授怎样失去妻女,怎样成立“渡鸦”,怎样寻找真相,怎样在最后时刻把证据托付给他。他讲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女孩静静听着,手一直握着照片。
“他是个英雄。”陈默最后说,“也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但他从未放弃过寻找你,从未放弃过正义。”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女孩擦干眼泪,“虽然我还是想不起他,但我会试着……记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问。
“护士叫我小雨,因为我是下雨天被送来的。”女孩说,“但我隐约记得……好像有个名字,叫……赵晴?”
“赵晴。”陈默重复,“晴天,很美的名字。你父亲一定希望你的生活充满阳光。”
女孩——赵晴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但笑容很干净:“我会努力。”
离开图书馆时,陈默陪赵晴走了一段。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陈默问。
“当然。”赵晴说,“你是我父亲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分别时,赵晴忽然说:“陈默哥,你说……我还能恢复正常吗?想起以前的事,想起我妈妈?”
“不急。”陈默说,“医生说需要时间。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赵晴点头,挥手告别。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陈默想起了苏婉,想起了教授,想起了所有在黑暗中逝去的人。
也许,这就是传承吧。不是血脉的传承,而是精神的传承——那些关于爱、关于勇气、关于不放弃的坚持,会像种子一样,落在新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缓刑期的日子,比陈默想象中充实。
每周一去矫正中心报到,参加心理辅导小组。组里七八个人,各有各的故事:有酒后打架的,有经济犯罪的,有像他一样被迫卷入犯罪的。大家坐在一起,分享经历,互相鼓励。
周二到周四,他去云城大学上夜校。心理咨询师课程很系统,从基础理论到案例分析,他学得很认真。同学们不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他是个认真的“大龄学生”,有问题都愿意问他。
周五,他去福利院做义工。孩子们已经习惯了他的到来,每次都围着他叫“陈叔叔”。那个羊角辫小女孩叫妞妞,特别黏他,每次都要他讲故事。
周六周日,他陪表姨。表姨的治疗效果不错,医生说有希望控制住。他们在海南租了套小房子,面朝大海。表姨开了个小小的心理咨询室,虽然没什么客人,但她说:“不急,慢慢来。”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流淌。
三个月后的一天,矫正中心的李姐叫住他:“陈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社区想成立一个‘帮扶小组’,帮助有前科的人重新就业。”李姐说,“我们想请你当志愿者,用你的经历去鼓励他们。当然,这完全自愿。”
陈默想了想:“我愿意。”
“太好了。”李姐笑了,“对了,还有件事……五一快到了,社区要办个联欢会,想请你出个节目。”
“节目?”陈默愣住,“我不会唱歌跳舞。”
“不用那些,就讲讲你的故事。”李姐说,“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
陈默犹豫了。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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