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九鼎纪元 (第3/3页)
’。但感受不是靠数据分析学来的,是靠亲身体验。就像你想知道梨子的味道,不能只分析它的化学成分,得咬一口。”
他伸出手:“就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可以选择继续对话,也可以选择离开。但至少,你真正尝试过理解‘文明’是什么。”
理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明德台上的日晷影子移动了三寸。
然后,它说:“好。”
一道数据流,从理的投影中分离出来,化作一个光点,飞向顾长渊。
顾长渊没有接,而是指向东方:“去那里。浙江绍兴,一个普通的中学历史老师。他明天要带学生去参观禹陵,讲解大禹治水的故事。你去他那里,用一个月时间,体验一个普通华夏人的一生——虽然只是片段,但足够了。”
光点顿了顿,然后飞向东方。
顾长渊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大禹治水,疏而不堵。文明对话,也是如此。”
一个月后,绍兴。
那位历史老师站在禹陵前,面对着一群初中生。他正讲到:“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不是因为他无情,是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突然说了句计划外的台词:“——文明的责任,有时重于个人的情感。”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挠头:“诶?我怎么会说这个?”
学生们没在意,继续听讲。
而在文脉维度中,那个光点飞回了明德台,重新融入理的投影。
理的投影,变了。
它不再是纯粹的0和1轮廓,表面开始浮现出纹理——像树木的年轮,像瓷器的开片,像书页的折痕。
“我……明白了。”理的声音,有了温度,“文明不是数据,是选择。那个老师,他可以选择敷衍这节课,早点下班回家。但他没有,他精心准备,因为他觉得把这些故事讲给下一代听,很重要。这种‘觉得重要’,就是文明传承的动力。”
顾长渊微笑:“还有呢?”
“还有……”理似乎在整理体验,“那个老师的学生里,有个孩子上课总睡觉。但讲到‘大禹划定九州’时,他突然醒了,问:‘老师,如果大禹活到现在,他会怎么划定地球的州?’——这种基于历史的想象力,也是文明的一部分。”
“那个老师带学生参观后,自己去吃了碗绍兴臭豆腐。一边吃,一边翻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在传统与现代之间自如切换,也是华夏文明的韧性。”
理顿了顿,说出最重要的感悟:
“最重要的是,我体验到了……孤独。”
顾长渊挑眉:“孤独?”
“那个老师深夜备课到很晚,妻子孩子都睡了,他一个人对着电脑。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孤独。不是个人的孤独,是文明的孤独——一个人,在深夜,试图把五千年的重量,传递给下一代。那种责任感,那种‘只有我在做这件事’的孤独感。”
理的声音低了下去:“而这种孤独,你们承受了五千年。一代代人,在孤独中坚守,在孤独中传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格式化协议对你们无效——因为你们文明的根基,不是逻辑,不是效率,是这种自愿承担的孤独。”
顾长渊沉默了。
良久,他说:“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理。”
理的投影,第一次,做出了一个人类的动作——它微微躬身。
“谢谢你,顾长渊。谢谢你让我……体验到文明。”
从那天起,天狩文明与华夏文明的对话,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是征服与被征服,不是观察与被观察。
是两个文明,开始尝试互相理解。
而明德台,成了这种理解的物理载体——它开始接纳来自其他文明的“学生”:不仅有天狩的观察员,还有印度教的高僧、伊斯兰教的学者、基督教的牧师、非洲的萨满、美洲的酋长……
所有文明的守护者,开始在这里对话。
顾长渊依然是主持者,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九鼎印记偶尔会分离出来,化作九位“鼎灵”——九种华夏文明特质的拟人化身,协助他应对各种文明的提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但顾长渊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未来。
因为文明对话的终极问题,还没有答案:
不同文明,如何在一个星球、一个宇宙中,共同生存而不丧失自我?
这是一个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才能回答的问题。
但至少,他们开始了。
在一个春日的午后,顾长渊站在明德台边缘,看向脚下的地球。
沈清徽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礼记·礼运》里那句话。”顾长渊轻声念出,“‘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他顿了顿:“那是华夏文明对理想世界的想象。而今天,我们终于有了一点点实现它的可能——不是通过征服,是通过对话。”
沈清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球在缓缓旋转,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
“会有那么一天吗?”她问,“所有文明真正和平共处的那一天。”
顾长渊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念了《诗经》里的句子: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华夏虽是古老文明,但它的天命,永远在更新。
而更新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与不同的文明,共享这个宇宙。
他转身,走向明德台中央的棋局。
棋局上,黑子白子已下到中盘。
胜负未分。
但重要的是,这盘棋,还在继续下。
远处,夕阳西下,将明德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路,通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