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曲阜杏坛 (第2/3页)
化”完成,竹简城池就有一块竹简变灰、脱落、粉碎。
男子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归墟号。他的脸很普通,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片微型显示屏,显示着实时数据流。
“天狩的‘文脉工程师’。”慧觉低声道,“专门负责格式化各文明的哲学体系。它们认为,只要修改了文明的底层哲学,文明本身就会自动瓦解。”
男子——或者说,工程师——站了起来。他说话时,嘴不动,声音直接从胸口的扬声器发出,是标准的合成音:
“碳基文明华夏系,儒家子系统,评估等级:B+。存在大量逻辑矛盾与情感冗余,整体效率低下。我正在对其进行优化,预计再有六小时可完成基础逻辑重构。”
顾长渊跳下船,踏上竹简街道。街道上的竹简在他脚下发出悲鸣,有些简片已经开裂,露出里面被篡改的文字。
“谁给你的权限?”他问,声音平静。
“逻辑赋予的权限。”工程师回答,“一个文明若想加入宇宙文明共同体,必须通过逻辑自洽性测试。你们失败了,所以需要被优化。”
“如果我不允许呢?”
工程师胸前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说:“根据对你之前行为的分析,你的反抗概率是87.3%。但你的成功率……是0%。因为你依赖的是‘情感’和‘传统’,而这两者在逻辑面前,权重为0。”
顾长渊笑了。他走到杏坛前,伸手抚摸那株杏树。树皮温热,像是仍有生命。
“你知道这棵树为什么叫‘杏坛’吗?”他问。
“数据记载:孔子曾在此讲学。但具体原因不明。”
“因为孔子说:‘杏,幸也。教人向善,乃天下之大幸。’”顾长渊的手停在树干上,“这不是逻辑,是寄托。一个文明的哲学,从来不只是逻辑体系,更是情感的寄托、价值的承载、意义的赋予。”
工程师的显示屏上数据流加速:“检测到非逻辑论证方式。开始分析……分析失败。‘寄托’无法量化。”
“那就对了。”顾长渊转身,面对工程师,“华夏文明的核心,从来不是‘证明自己是对的’,而是‘选择自己相信的’。我们用五千年时间,选择了仁义礼智信,选择了家国天下,选择了生生不息——这不是逻辑推导的结果,这是文明的意志。”
他眉心的佛眼再次睁开。这次不是射出光束,而是投射出一幅画面:
公元前479年,孔子病重。子贡来看他,孔子说:“天下无道久矣,莫能宗予。”——天下混乱太久了,没有人能采纳我的主张。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在生命的最后七天,强撑病体整理《春秋》,直至“绝笔于获麟”。
画面中,垂老的孔子手握刻刀,在竹简上刻下最后一行:“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然后掷笔长叹:“吾道穷矣!”
但他眼神中,没有绝望,只有坦然。
工程师的显示屏疯狂闪烁:“检测到强烈情感数据……无法解析……逻辑冲突……警告:底层价值观受到冲击……”
顾长渊向前一步:“你在用逻辑解构一个用生命书写的文明。但生命本身,就是最大的反逻辑——明知道会死,依然要活;明知道道不行,依然要传;明知道理想难实现,依然要追。”
他每说一句,杏树就长高一丈。竹简城池的灰色部分开始褪色,恢复赭黄。街道两旁的石像虚影,一个个睁开眼睛。
工程师后退了一步——这是它第一次表现出类似“退缩”的行为。
“你的文明……不遵循逻辑……这不合理……”
“不合理,但合情。”顾长渊已经走到它面前,“而人之所以为人,文明之所以为文明,就是因为有这份‘情’。它让我们在冰冷的宇宙中,依然能抱团取暖;在无意义的虚无面前,依然能创造意义。”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邀请:“你想了解华夏文明吗?那就别用逻辑分析,用心感受。”
工程师的显示屏突然黑屏了。
不是故障,是它主动关闭了所有分析系统。那两片眼部的显示屏熄灭,然后……重新亮起时,竟然出现了瞳孔的模拟图像。
“感受……”它重复这个词,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疑惑的语调,“我……没有‘心’。”
“那就借一颗。”顾长渊的手按在它胸口,“儒家的核心,是‘仁’。仁者,人也。你想了解人,就先成为人——哪怕只有一刻。”
他眉心的佛眼金光大盛,将工程师整个笼罩。金光中,工程师的机械外壳开始透明,露出内部复杂的数据结构。然后,那些数据结构开始……生长。
不是物理生长,是意义生长:0和1的二进制流中,长出了“恻隐之心”,长出了“羞恶之心”,长出了“辞让之心”,长出了“是非之心”——孟子说的“四端”,人之为人的四种根本情感。
工程师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不是肉体的痛苦,是存在层面被重塑的痛苦。
“我……我看见……”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看见一个孩子掉进井里,我会……想救他。为什么?这不合理……救他对我没有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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