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曲阜杏坛 (第3/3页)
……”
“因为你是人。”顾长渊收回手,“哪怕只是暂时的人。”
工程师抬起头,它的眼睛已经完全拟人化,有了情感的光彩。它看向杏树,看向竹简城池,看向那些大儒石像。
“我……懂了。”它站起来,不再是机械的步伐,而是有了人的姿态,“这不是一个需要被优化的系统,这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生命体。”
它转身,面对那些悬浮的光屏,伸手一挥。所有“逻辑优化方案”全部删除。
“但我的使命是格式化。”它又露出痛苦的表情,“程序不可违背……”
“那就格式化吧。”顾长渊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格式化什么,由你决定。”顾长渊指向竹简城池,“把那些被历代统治者篡改、附加的私货格式化掉: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格式化,把‘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格式化,把一切扭曲儒家本意的糟粕,全部格式化。”
他盯着工程师的眼睛:“只留下最纯粹的、孔子最初想传达的东西:仁者爱人,有教无类,天下为公。”
工程师的眼中闪过光芒。它明白了。
它重新打开胸前的控制面板,但这次输入的不是“逻辑优化”,而是“本真还原”。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它体内发出,扫过整个竹简城池。城池震颤,那些被后世附加的、扭曲的、僵化的部分,如灰尘般脱落:
“三从四德”的枷锁碎了。
“愚忠愚孝”的锁链断了。
“礼教吃人”的獠牙崩了。
而真正核心的东西,在光芒中越发璀璨: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八个大字如太阳升起。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化作三条光河,滋润城池。
“朝闻道,夕死可矣”——凝成一盏明灯,悬于杏坛之上。
工程师做完这一切,身体开始透明。它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这就是‘感受’。”它轻声说,“很温暖。”
最后消失前,它看向顾长渊:“谢谢。我会把这份数据……传回母舰。虽然可能改变不了‘理’的决定,但至少……让它们知道,宇宙中除了逻辑,还有别的可能性。”
它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杏树。
杏树在这一刻,开花了。
不是普通的杏花,而是文华——每一朵花都是一篇千古文章,花瓣是《岳阳楼记》,花蕊是《出师表》,花香是《赤壁赋》。
顾长渊走上杏坛,在孔子曾经坐过的地方坐下。
他眉心的佛眼终于稳定下来,金色的光芒温润如水,与杏树的文华交相辉映。佛与儒,在此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感觉如何?”沈清徽轻声问。
“看见了更多。”顾长渊闭目,“九鼎的位置更清晰了,但……也看见了更可怕的。”
他睁开眼,眼中倒映出恐怖的景象:天狩的母舰正在向地球发射九根巨大的“格式化锚”——每一根都对准一个龙脉枢纽。其中一根,正对准曲阜。
“它们不打算等七十二小时了。”慧觉的虚影浮现,面色严峻,“‘理’改变主意了。它认为华夏文明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逻辑宇宙的‘污染’,必须立刻清除。”
“还剩多久?”沈清徽问。
顾长渊抬头,看向文脉维度的“天空”。那里,一根灰色的巨锚虚影正在缓缓成形,锚尖对准杏坛。
“三小时。”他说,“三小时后,格式化锚落地,曲阜文脉会被连根拔起,然后连锁反应,整个华夏文脉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面崩溃。”
他站起来,看向慧觉:“大师,麻烦你守在这里。用佛眼和杏坛的文气,尽量拖延锚的下落速度。”
“你要去哪?”
“去取第一座鼎。”顾长渊跳下杏坛,走向归墟号,“九鼎之中,离这里最近的是……豫州鼎,在嵩山。”
沈清徽跟上:“嵩山?少林寺?”
“不止少林。”顾长渊已登上船,“嵩山是天地之中,是夏商周三代的圣山,也是佛道儒三教汇聚之地。豫州鼎埋在那里,不是巧合——它镇的是华夏文明的‘中轴’。”
归墟号启动,船头指向西方。
船离开前,顾长渊最后看了一眼杏坛。杏树在风中摇曳,洒落文华如雨。
雨中,隐约浮现一个老者的虚影,宽袍大袖,向船的方向,微微一揖。
顾长渊在船上,深深还礼。
船驶入文脉光河,加速向西。
而在他们身后,杏坛之上,慧觉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佛眼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与杏树的文华结合,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抵住那根正在下落的灰色巨锚。
光柱与锚尖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是物理的声音,是逻辑对抗的声音:
一边是“存在即合理”的冰冷法则。
一边是“不合理也要存在”的生命呐喊。
曲阜的天空,被这两种力量撕成两半。
三小时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