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曲阜杏坛 (第1/3页)
归墟号驶入山东地界时,文脉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纽约那种驳杂的文明标本馆色调,也不是巴黎被殖民记忆浸染的暗紫。
这里是纯净的赭黄,厚重如黄土高原的断面,温润如孔子故里的陶瓦。
光河两岸,浮现的不是虚影,而是文字——巨大的、立体的、会呼吸的文字,从甲骨文到篆隶,从楷书到行草,每一个字都如星辰般悬垂,缓缓旋转。
“《周礼·春官·大司乐》:‘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顾长渊不知何时已醒,倚在船头,眉心的金色竖眼纹路仍在闪烁,但频率渐缓,“这就是华夏文脉的本色:以字为骨,以乐为血。”
沈清徽扶着他,发现他体温极高,像是体内有一座熔炉在燃烧。
那是佛眼的力量与他的血肉正在缓慢融合。
“你看见了什么?”她轻声问。
“太多……”顾长渊闭目,眉心竖眼却仍微睁,投射出一片金色光幕,“我看见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的天地异象,看见孔子删述六经时‘韦编三绝’的孤灯长夜,看见司马迁忍辱著《史记》的竹简如山,看见玄奘西行带回的贝叶经文在长安译场绽放光芒……”
光幕上的景象飞速流转,那是华夏文脉五千年的记忆长卷。
但每一幅画面边缘,都缠绕着灰色的格式化数据流——天狩已经锁定了这里。
“它们动手比我们想象得快。”顾长渊指向光河前方,“看。”
前方,赭黄色的文脉光河突然断流。不是干涸,而是被一层灰色的“冰”封住了。
冰面平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不断滚动的二进制瀑布。
“格式化前沿。”慧觉的虚影从剑中浮现,面色凝重,“天狩在文脉维度里筑坝,要截断曲阜的文脉源头。一旦源头被污染,整个儒家文明记忆都会……”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归墟号在冰面前停下。
顾长渊艰难站起,走到船头,伸手触碰那灰色的冰面。
冰冷刺骨,不是温度的冷,是存在否定的冷。
冰面在“否定”他的触碰,试图将他的存在也定义为“虚无”。
但他眉心的佛眼猛然睁开!
一道金色光束射出,打在冰面上。冰面开始融化——不是物理融化,而是逻辑消解。
佛眼在分析这层冰的构成原理,然后找到了漏洞:这层冰是基于“所有文明记忆都可被数字化归纳”的前提构建的,但佛眼看到了例外。
那些无法被数字化的东西: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安贫乐道,孟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然正气,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的丹心汗青……这些不是数据,是选择,是人在特定情境下做出的、无法被算法预测的决断。
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一股气息——不是文气,是人气,成千上万读书人齐声诵读《论语》的声浪: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声浪撞在冰面上,裂缝扩大。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与那声浪共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的声音加入,裂缝如蛛网蔓延。
沈清徽也懂了,她展开随身帛书,不是《山海经》,而是她一直珍藏的一卷《论语》残本——那是她祖父,一位私塾先生临终前传给她的,上面有朱笔批注:“字字血,句句魂”。
她高声诵念:“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三声齐诵,冰面轰然崩塌!
灰色的格式化冰层化为齑粉,露出底下奔流不息的赭黄文脉。
但文脉本身,也已受损——河水变得浑浊,水中漂浮着被撕碎的书页虚影:《诗经》的“关关雎鸠”被断成两截,《尚书》的“克明俊德”缺了笔画。
“它们在篡改原文。”顾长渊脸色阴沉,“用‘逻辑优化’的名义,删改那些不符合天狩价值观的句子。”
归墟号冲过冰层废墟,前方豁然开朗。
那里,不是现实中的曲阜城,而是文脉维度里的曲阜投影:一座巨大的、由竹简堆砌而成的城池。城墙是《春秋》经文垒就,城门是《论语》篇名雕刻,街道两旁立着历代大儒的石像虚影,从董仲舒到朱熹,从王阳明到顾炎武。
而城池中央,是一株参天巨树——杏树。树干是《大学》开篇,树枝上挂满《中庸》的句子如叶片,树冠处盛开着《孟子》的义理之花。树下,有一方石台:杏坛。
但此刻,杏坛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孔子虚影,而是一个穿着现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光屏,光屏上滚动着对儒家经典的“逻辑优化方案”:
“《论语·里仁》:‘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建议修改为:‘效率导向的个体倾向于利益最大化,道德导向的个体倾向于社会效益最大化。’”
“《孟子·滕文公下》:‘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建议修改为:‘外部资源变化不应显著影响个体的核心价值观稳定性。’”
每一条“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