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抉择 (第1/3页)
凡雪工作室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陆雪晴正在和经纪人林姐讨论下个月的行程安排,张凡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书,偶尔抬眼看看不远处正专心搭积木的女儿恋晴。
工作室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林姐的助理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有“加急”红章的文件。
“林姐,晴姐,凡哥,这是刚收到的,文化部和华夏音乐家协会联合下发的正式通知。”小王语气有些紧张,“关于‘破晓工程’作品征集的事,要求所有具备创作能力的文艺单位、工作室和个人积极响应。”
林姐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国家级音乐创作攻关项目……面向全球华人征集优秀原创钢琴作品……三个月后东西方钢琴艺术二次交流会……”
陆雪晴也凑过去看,当看到文件中对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隐晦描述,以及西方媒体后续的恶意评论时,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太欺负人了。”陆雪晴声音里带着怒意,“什么叫‘工业上的强国,精神上的贫民’?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我们?”
张凡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从林姐手中接过文件。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官方措辞,最后目光停留在附录部分——那里简略记录了两个月前那场交流的经过,以及西方七位钢琴家演奏作品的特点描述。
《泰晤士暮光随想》……《对位迷宫》……《那不勒斯狂想与机械夜莺》……《时光的十一个断片》……《布鲁克林蓝调协奏曲(独奏版)》……《乌拉尔叙事诗》……《数学与鸢尾花》……
一个个曲名,一段段风格描述,像一把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张凡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
前世的张凡,那个偏执孤独的天才音乐家,在凭借惊人的才华和努力登上世界音乐舞台后,曾不止一次感受到那种隐晦却刻骨的轻视。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受邀前往维也纳金色大厅参加一场国际音乐节。那是一场汇集了全球顶尖音乐家的盛会,他能收到邀请,本身已是极高的荣誉。
演出很成功,他改编并演奏的融合了东方元素的钢琴协奏曲获得了长达十分钟的起立掌声。结束后,在酒会上,几位欧洲乐评人和音乐家围过来与他交谈。
“张,你的技巧令人惊叹,尤其是那些快速的八度进行,简直不像是人类的手指。”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乐评人说道,语气听起来是赞美。
但接下来那位法国钢琴家的话,却让张凡的笑容僵在脸上:“确实,东方人在技巧训练上的刻苦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张,我很好奇,你在处理作品的情感深度和哲学性时,是如何克服……嗯,文化背景差异的?我的意思是,钢琴这种乐器,以及它所承载的整个西方音乐思想体系,与东方人的思维方式,似乎存在某种本质的不同?”
那人说话时,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实验品般的好奇,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旁边一位英国作曲家笑着补充:“查尔斯的意思是,你们东方人可以成为出色的执行者,甚至在某些技术层面超越我们。但在真正的‘创造’——那种源于文化血脉和哲学深度的原创性表达上,或许还需要更长时间的……浸润。”
周围几个人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礼貌却刺耳。
张凡当时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反驳,想告诉这些人,音乐是人类共通的语言,情感的深度与文化的独特性并不矛盾,东方文明有着完全不逊色于西方的哲学与美学体系。
但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转身离开了那群人。
那一刻他明白了,在某些人眼中,你的黄皮肤、黑眼睛,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天花板。你弹得再好,也是“那个弹得很好的东方人”,而不是“音乐家张凡”。
后来,类似的场景又在其他场合发生过。在巴黎,在纽约,在柏林……那些看似彬彬有礼的交谈中,总藏着若有若无的审视和划定界限的姿态。
他们欣赏你的“异域风情”,赞叹你的“精湛技艺”,但骨子里,从未真正将你视为能够平等对话、共同定义艺术标准的“音乐家”。
就像一群傲慢的贵族,可以允许一个聪明的仆人在宴会上表演助兴,甚至赏赐些赞美,但绝不会允许仆人坐上主桌,参与规则的制定。
“贱骨头……”张凡无意识地低语出声,捏着文件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老公?你怎么了?”陆雪晴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张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前世记忆和怒火,将文件递还给林姐:“没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魔都繁华的街景。这个世界,虽然音乐历史与前世不同,但某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西方依然掌握着古典音乐领域的话语权和审美标准,依然习惯性地俯视后来者。
“国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林姐叹了口气,“文件里说,这三个月征集到的作品不少,但真正能达到那七首曲子水准的……寥寥无几。西方白毛鬼有备而来,专门挑了我们的软肋打。”
“难道我们华夏就真的写不出那种级别的钢琴曲吗?”陆雪晴有些不甘。
“不是写不出,是需要时间和积累。”林姐摇头,“对方那七个人,代表的是西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音乐教育体系和创作传统的结晶,每个人背后都有一套成熟的美学观念和技法体系支撑。
我们在这方面起步晚,虽然有了一批优秀的作曲家和作品,但要短期内集中爆发出能全面抗衡、甚至超越那种体系化优势的作品群,太难了。”
张凡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弹奏无形的琴键。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旋律在奔腾。
前世,他不仅是演奏家,也是创作者。他痴迷于研究各种音乐风格,从巴洛克到古典,从浪漫派到印象派,从民族乐派到现代主义。
他创作过许多钢琴作品,有些公开发表过,有些只是写在自己的谱本上,从未示人。
而更多更多的,是那些存在于他记忆中、属于另一个世界辉煌文明的作品。
《水边的阿狄丽娜》——那清澈如泉、温柔如诉的旋律,仿佛能看见阳光在水面跳跃,看见少女轻盈的身影。
《梦中的婚礼》——那梦幻般的美好与一丝淡淡的忧伤交织,是每个人心底对爱情最圣洁的憧憬。
《克罗地亚狂想曲》——战火与苦难中迸发出的不屈生命力和深沉哀悼,是民族灵魂的呐喊。
还有更多……《秋日私语》的静谧惆怅,《星空》的浩瀚深邃,《致爱丽丝》的纯真亲切,《悲怆奏鸣曲》的激烈抗争,《月光》的朦胧诗意,《匈牙利狂想曲》的奔放不羁,《革命练习曲》的雷霆万钧……
那些旋律,那些和声,那些结构,那些情感……是另一个世界无数天才音乐家心血的结晶,是历经时间考验的真正经典。
随便拿出一首,其艺术高度和感染力,都绝不逊色于那天西方七人演奏的任何作品。
如果……把这些写出来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一样在张凡心中蔓延开来。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涌上心头——深深的疲惫和逃避。
这一世他重生而来,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拥有了深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拥有了平静温暖的家庭生活。
不想再卷入巨大的漩涡,不想再站到风口浪尖,不想再面对那些复杂的目光、无形的压力和永无止境的期待。
他死过一次了,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可是……那些西方人傲慢的嘴脸,那些媒体恶毒的嘲讽,文件上那句“精神上的贫民”……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上。
“那帮强盗只有枪顶到脑门上,他们才知道谁是亲爹……”他低声重复着这句前世听过的、充满血性的话,唯有当你真正强大到让他感到恐惧时,他才会学会尊重。
音乐领域,何尝不是如此?
一连几天,张凡都显得心事重重。他常常一个人待在别墅地下室的私人音乐室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却很少听到琴声传出。
陆雪晴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这天晚上哄睡女儿后,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音乐室。
张凡正坐在钢琴前,面前摊开着空白的五线谱本,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黑白琴键,眼神复杂。
“老公。”陆雪晴将牛奶放在他手边,轻轻靠在他身边,“你这几天不太对劲,是因为钢琴曲的事吗?”
张凡没有否认,他握住陆雪晴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雪晴,如果……我有办法帮助国家打赢这场仗,但我自己……不想站到台前,你会怎么想?”
陆雪晴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看着他:“你有办法?什么样的办法?”
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角落一个带锁的橡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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