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二口井 (第1/3页)
信末还附着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地址:「永济粮栈後院,旧产房。」
宋青禾把两封信并在一起,借青灯照过纸背。那里果然还有一层淡墨,原先被信封压住,此时才显出一串日期,距今已有二十多年。
白蒲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沈兰枝收养过我们。」她轻声道,「她不知道我们的原名,也未必知道我们的生母是谁。」
「她却知道有些人会拿亲缘逼我们认帐。」陆远道,「所以她把这句话留在信里。」
王成安将信封、木马和药铺铜钱分别收好。
「信里写得明白,沈兰枝是沈伯年的妹妹,後来改名顾兰枝。她若曾在永济粮栈後院做过事,粮栈也许留着她早年的记录。」
「先查粮栈。」周衡说,「再查产房。」
祠堂里的白册已经合上,牌位上那些挤成一团的「顾氏诸母共名」也被他们分开。走出祠堂时,走廊两侧的画像全都失去了五官,只剩下各自独立的轮廓。
祠堂门外,雪停了。
白河镇的街道仍旧空寂,灯下那些名影却不再跟着他们。药铺门口的老人影子已经散去,只剩那只缺口药碗静静放在门槛上。
他们沿着北街走到尽头,绕过一堵低矮的石墙,果然看见一座旧院。
门楣上挂着一块腐朽的匾,字迹被雨水冲掉大半,只剩「永济」二字还能辨认。院门没有锁,门环上系着一根打结的红线。
陆远伸手碰了一下,红线立刻断开。
院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
众人同时停步。
那哭声很轻,像隔着几重墙传来,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门後。宋青禾提灯向里照去,院中有一条窄廊通往後院,廊下堆着发黑的木箱,箱角贴着潮湿的旧纸。
「院里有人?」许二小压低声音。
周衡拔剑出鞘半寸,先踏进院门。
「有人便问,有东西便验。」
他们刚走过第一间屋,啼哭声便停了。
後院角落有一排砖房,最末一间门上钉着木牌,牌面写着「产房」。木牌下面还留着另一块旧牌的痕迹,像是先前被人取下过。
王成安拿出拓纸,覆在门边刻痕上。
「沈宅旧产房,後由永济粮栈借用。」
他又往下摸索,指腹碰到一道浅槽。
「还有名字。」
墨迹在纸上慢慢浮现:「接生人,桑婆。」
「产妇,未记。」
「婴儿二名,分抱。」
「後续交沈兰枝。」
最後一行被利器刮过,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
白蒲望着「婴儿二名」四个字,声音发紧。
「这说的是我们吗?」
「有可能。」王成安说,「但日期还没见到,不能定。」
「门後有脚步。」周衡道。
屋内响起一声木板轻响。
陆远没有推门,先问:「谁在里面?」
没有回答。
他又问:「桑婆?」
门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你们终於来了。」
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老妇人穿着灰布袄,头发花白,手里拄一根竹杖。她脸上有许多细小的皱纹,左眼蒙着一层白翳,右眼却清亮得异常。
她站在门槛内,脚边没有影子。
「你就是桑婆?」王成安问。
「以前有人这样叫我。」
「现在呢?」
「现在没人叫我。」
她目光落在白蒲和陆远身上。
「你们两个人的生母是同一个。」
院里风声忽然止住。
许二小握紧铁锹。
「你说是就是?」
「我给你们接过生。」
「你怎麽知道他们是谁?」
「一个腕上系着红绳,一个手边有木马。红绳打反了结,木马腹上刻着小远。」
老妇人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旧记忆里捞出来。
白蒲没有走近。
「你说你给我们接生,先证明你还活着。」
桑婆抬起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陆远道:「你没有脚印,也没有影子。我们不能因为你认出两件旧物,就当你是活人。」
「那你们要怎样证明?」
「你自己说。」
老妇人低头看了看脚边。
「雪太厚,脚印留不住。」
「院里的雪没过脚踝。」许二小道,「我们一路走来都有印。」
桑婆没有辩解,只把手伸出门槛。
「摸我的手。」
陆远没有动。
宋青禾取出一根细线,系在院门旁的旧木桩上,将线另一端递给老妇人。
「你若是活人,握住它。」
桑婆接过细线。
线绷紧了。
林照玄在她身侧撒下一圈墨粉。老妇人脚边的雪依旧乾净,没有新痕,然而墨粉边缘却出现一道浅浅的凹陷,像有重量压在地上。
「重量有,足迹没有。」林照玄道,「还不足以证明活着。」
桑婆忽然笑了笑。
她把竹杖递给白蒲,自己伸出手掌,在掌心用指甲划了一下。
皮肤裂开一道细痕,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滴在雪上。
白蒲伸手试了试那滴血,指尖沾上温热。
桑婆的手腕也有脉搏。
宋青禾用青灯照过,那道血痕没有散成烟,血滴落在雪里,染出一小点淡红。
许二小仍不放心。
「也许你只是能流血的东西。」
「那便看你们愿不愿意再验。」桑婆道,「我不求你们信我,只求你们别把真事写成假事。」
王成安取出纸笔。
「先说清楚:你刚才说两人的生母相同,依据是什麽?」
「我接过同一个女人的两次生。」
老妇人抬起头。
「第一次,她生下一个女儿,生完便走了。隔了些年,她又回来,生下一个男孩。她不肯留下姓名,只说两个孩子若能活,就别把他们并进同一本册。」
「你记得她的脸吗?」陆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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