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白河镇 (第1/3页)
桥心的黑册缓缓翻开。
「若来处不止一处,何处为真?」
那行字从桥头一路亮到桥尾,木板下的纸层随之翻动,露出无数被压住的旧字。
「小石屯。」
「北渡。」
「顾氏。」
「无名。」
「陆氏。」
「待核。」
每一个来处都像一只手,抓住陆远与白蒲的脚踝,想把他们拽回各自的旧字里。
许二小咬牙把铁锹往裂缝里又压了压。
「来处多又咋了?」
桥上的黑字忽然一顿。
许二小抬头,朝桥心喊道:「俺在马家沟长大,也在小石屯住过。俺娘是柳家沟人,俺爹是谁还没查清。难道这些地方就只能留一个?」
木板上的「许二小」旁边,浮出三行字。
小」
7上「柳家沟,母族来处。」
「小石屯,幼年居处。」
「马家沟,现有人证。」
三行字并列,没有互相覆盖。
许二小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看见没?俺一个人就能有好几个来处。」
王成安立刻反应过来。
他把算盘框放在桥板上,取出笔,在空白木牌上写下:「来处分栏。」「血缘、出生、居住、见证、现居,不得互相替代。」「任何一栏未核,不影响其他栏先行记载。」
林照玄接过木牌,用墨线将它钉在桥头。
朱砂印落下,桥面上的黑字立刻分成数股。原本纠缠成一团的「顾氏」「陆氏」「小石屯」「北渡」,开始各归其位。
顾长庚站在桥心,看着这一幕,神色却没有松动。
「你们只能暂时拆开。」
「正册会重新合上。」
「那就继续拆。」陆远道。
他看向顾长庚身前的两块木牌。
「我和白蒲的旧牌,为什麽在你手里?」
顾长庚沉默。
「回答。」
「因为它们原本要被送进正册。」
「谁送的?」
「你们的母亲。」
陆远的刀锋微微一沉。
白蒲也抬起了头。
顾长庚道:「不是她自愿送的。那年顾氏一门遭火,正册的人来收旧户。你们母亲把两个孩子
的木牌藏在灶台下,却被人发现。」
「她把牌交出去,换你们活命。」
「可正册只收一块。」
「所以她把两块木牌拆开,一块写了陆氏幼子,一块写了顾氏长女。」
「她告诉那些人,两个孩子已经分开,一个随父,一个随母。」
白蒲的手慢慢握紧。
「她骗了他们?」
「骗了。」
「那她後来呢?」
顾长庚看向桥下的白雾。
「她留在火里。」
四周没有人说话。
雾中传来水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洗一件沾满灰烬的衣服。
「她把木牌给你?」陆远问。
「她把木牌交给沈伯年。」
「沈伯年又交给你?」
「他只交给我一块。」
顾长庚从袖中取出一块旧木牌,放在桌上。
牌面烧焦了一半,却仍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远」字。
「另一块在正册里。」
白蒲看着自己的木牌。
「你把我带上船,是为了找另一块?」
「不是。」
「那是为了什麽?」
顾长庚闭了闭眼。
「为了让正册以为证册还在我手上。」
「你把我关在木匣里,是为了骗它?」
「我以为只要它找不到你的名字,就不会追到陆远。」
「可它还是追到了。」
「因为你们最终会相遇。」
白蒲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让我们各自活着,却不许我们知道彼此是谁。」
顾长庚没有反驳。
「这是我做错的地方。」
「你做错的不止这一处。」陆远道。
顾长庚看向他。
「你把我送走之後,为什麽不回来找我?」
「我回去过。」
「我没见到你。」
「因为你已经不在小石屯。」
「我去了哪里?」
「先去了马家沟,後来又被带到老龙背。」
陆远的手指收紧。
「顾长庚,你知道我在哪里,却没来找我?」
「我去过老龙背。」
「什麽时候?」
「你被沈砚山带走之前。」
陆远忽然想起老龙背矿道里那张烧焦的残页,想起石片上顾长庚留下的旧字,也想起沈砚山站在晨光中,拾起那片红纸时没有追上他们。
「你见过沈砚山。」
「见过。」
「他知道我的来处?」
顾长庚没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你不能过正册。」
「为什麽?」
「因为你若被正册认定为陆氏承名者,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会被重新归入旧印。」
「沈砚山替你拦住了?」
「他替自己拦。」
顾长庚看向陆远腰间的石片。
「你身上那块石片,是他从老龙背带出来的。」
陆远取出石片。
石片上的旧笔记在晨雾中显出一行细字:「旧印不认活人,只认活人的选择。」
这句话他此前看过,却没有真正明白。
顾长庚却像知道那行字。
「沈砚山当年也是守印人。」
「他守哪一瓣?」
「没有哪一瓣。」
顾长庚道:「他守的是不让六瓣合拢。」
王成安低头看自己的算盘框。
「所以他没有印。」
「没有印,才能不被正册算作守印者。」
「那他为什麽不直接毁掉正册?」
顾长庚望着桥下雾气。
「因为正册里有很多真的名字。」
「毁掉它们,名字也会一起散。」
「他只能等有人把真名和假帐分开。」
王成安的笔尖微微发抖。
「所以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才是他等的事。」
「不是你们。」顾长庚说,「是每一个不肯把人只写成一笔的人。」
黑册忽然自行翻页。
一张纸从册中飞出,落在桥心桌面。
纸上写着:「顾长庚,拒绝归位。」「沈砚山,拒绝承印。」「陆远,拒绝认祖。」「白蒲,拒绝原名。」
四个名字下面,分别盖着黑色掌印。
桥面下的纸层开始发出撕裂声。
黑册似乎察觉到他们正在把旧帐分开,於是将所有拒绝都写成了同一种罪名。
「无归。」
陆远抬头看向顾长庚。
「你一直在桥那边,是因为不肯归位?」
「我已经归过一次。」
「归到哪里?」
「正册。」
顾长庚摊开右手。
他的掌心有一道黑色的鱼形烙痕,烙痕下还压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当年我为了把你们送出去,把自己的名字押进正册。」
「它答应让我带一个孩子走。」
「你带走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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