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何处为真? (第1/3页)
黑桥横在两道山脊之间,桥下没有河,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白雾。
七人走到桥头时,天色尚早。桥面由黑木铺成,木板上刻着细密的旧字,像被无数鞋底磨过。
桥头那块新木牌立在一根歪斜的柱子上,牌面写着:「先认来处,再过桥。」
许二小绕着木牌看了一圈,伸手敲了敲。
「木头是真的。」
「桥也是真的。」周衡道,「只是桥下的雾不对。」
他将一截木枝丢下去。
木枝坠入雾中,始终没听见落地声。过了一会儿,雾里传来几下轻响,像有人把那截木枝折成了几段。
宋青禾提灯照向桥面。
青光只照出眼前三尺,再往前,黑木便像被墨水浸透,吞掉了灯光。
「桥上有字。」她道。
陆远走近,蹲下查看。
桥面刻着许多名字,大小不一,有些被人反覆踩过,有些却像刚刻下不久。名字旁边都留着一
格空白,空白里有些写着村名,有些写着「父不详」「母待查」「迁徙无记」。
最靠近桥头的一块木板上,有两个名字。
「顾七娘。」
「陆远。」
两行字并在一起,下面各有一个圆形凹槽。
白蒲看了一眼,立即退开半步。
「它在等我们落名。」
王成安从怀里取出更正册,翻到新写的「二人同行,证据分记」。
「不能只看桥上写了什麽。先查木板的来处。」
「桥是从哪儿来的?」许二小问。
林照玄蹲下,用墨线在桥桩上绕了一圈。
「桥桩下面有旧石刻。」
「能看见吗?」
「被泥封住了。」
周衡拔剑,用剑尖沿着桥桩周围一点点刮开硬泥。泥壳脱落後,露出一排浅刻的字:「北山旧渡,沈伯年修。」「木料取自柳家沟南坡。」「桥板换於民国初年。」「无名者过桥,须留物证,不留姓名。」
沈秋霜不在场,读到这几行,王成安脸色微变。
「桥不是南册造的。」
「是旧渡的桥。」宋青禾道,「後来才被改成了认名的地方。」
陆远将北渡通行票取出来。
票上写着「同行不得超过七人」,而眼前桥头正好刻着七个浅浅的脚印,每个脚印都朝桥外。
「七个人都在名单里。」许二。
「那七个脚印不一定是给我们留的。」白蒲道,「也可能是前一拨人留下的。」
她指向桥面。
七个脚印的深浅不一,有两个很小,像孩子留下的。脚印前方刻着一行字:「过桥者自报来处,不得互相代认。」
白蒲脸色发白。
「这是我见过的旧规矩。」
「在船上见过?」陆远问。
「在匣子里。」
她闭上眼,像努力分辨记忆。
「很久以前,有人教我站在一块木板上,问我从哪里来。我答不出来,他就让我看着河水,直到我说出一个姓。」
「你说了吗?」
「我说了一个「顾」。
她睁开眼。
「後来他们就叫我顾证人。」
王成安低头看更正册。
「这座桥用旧规矩把人逼到一个姓上,然後把那个姓记成唯一答案。」
「所以才写「先认来处」。」宋青禾说,「它把来处和姓名混为一谈。」
许二小一脚踩在桥头的木板上。
「那俺先说。」
陆远看向他。
「你不用替大家试。」
「俺也去不是替大家试。」许二小道,「俺先把自己的话说一遍。」
他站到木板前,手握铁锹,声音清楚:「俺叫许二小。」「俺娘叫柳三娘,柳家沟下湾人。」「俺从小石屯长大。」「俺不记得亲爹在哪儿,也不知道俺娘後来去了哪儿。」「但这不等於俺也去没来处。」
话音落下,桥板轻轻一震。
「许二小」旁边的空格里,原本浮现的「父不详」慢慢褪去,换成了「本人所述,待查」。
许二小看了一眼,咧嘴一笑。
「行,这回写得像话。」
他退回桥头。
周衡第二个上前。
「周衡,关内人,师承未载。」「来此查山中邪神供养地。」「师承来处待补,不由桥定。」
木板上的空格显出「关内」二字,又在後面添上「自述」。
宋青禾接着道:「宋青禾,关内人。」「随林照玄、周衡同行。」「以青灯查旧册、验物证。」「籍贯可查,亲缘不在此问。」
她说完,桥面没有变化,只显出一个浅浅的「已述」。
林照玄提着墨线走上前。
「林照玄,关内道门弟子。」「师承林家观。」「此行调查邪神供养地。」「所记所见,需附证据。」
他把一段墨线放到木板边缘,桥板上的字便亮了一下,随後又暗下去。
王成安抱着算盘框,走到桥头时停了一瞬。
「王成安,王守义之子。」
话一出口,桥面猛地亮起。
王成安的名字旁边,「王守义」三个字迅速显现,紧接着又被一道黑线勾住,像要将父子二人并成一行。
他立即补充:「父子关系有旧户、地契旁证。」「父亲所负之帐,不由我承接。」「来处是王家屯,现居山道,同行查帐。」
黑线顿时松开。
他的名字旁边出现了四个字:「本人所述。」
王成安退回来时,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
「它不是只让人报姓名。」他说,「每个人说的来处,它都在偷偷找一条能接上旧帐的关系。」
最後只剩陆远与白蒲。
桥面上的两行名字逐渐变得清晰,两个凹槽里有微光流转。
陆远没有先上前。
「白蒲,你先说。」
白蒲看着那块刻着「顾七娘」的木板。
「若你不愿意,也可以不报。」
「我知道。」
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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