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何处为真? (第3/3页)
「不能说。」
「又是不能说。」
白蒲走到桥面裂缝前。
「你们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名字,却不肯告诉我。你们说为了保护我,说为了不让正册认出我。
可我被关在匣子里这麽多年,到底是谁替我决定的?」
顾长庚低下头。
「是我。」
白蒲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把我送上船?」
「是。」
「你把我留在船上?」
「是。」
「你把我写成证人?」
「不是我写的。」
「但你没有带我走。」
顾长庚沉默了很久。
「我带走了你。」
「我记得你把我抱上车。」
「後来追兵赶到,我只能把你托给沈伯年。」
「沈伯年把我放进匣子?」
「他把你藏起来。」
「藏到我忘了自己是谁?」
顾长庚的右手微微颤抖。
「我当年以为,暂时藏起你的名字,比让正册找到你要好。」
「结果呢?」
「结果我错了。」
桥上的裂缝逐渐扩大。
顾长庚身前的黑册翻开,里面没有纸页,只有一张张被削薄的木片。每片木片都刻着一个名字,刻痕深浅不一。
「正册已经开始合拢。」他说,「你们若过桥,便会被它一起收进去。」
「那你为什麽在桥那边?」陆远问。
顾长庚没有看他。
「我没能过去。」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
「为什麽不回去?」
「回不去。」
白蒲站在裂开的桥板前,眼睛始终盯着他。
「你为什麽不说出我的名字?」
「因为你一旦听见它,正册就会知道你已经认领了它。」
「我若不想要呢?」
顾长庚抬起头。
「那就不要。」
「名字是你的,不是正册的。」
白蒲的眼神没有软下来。
「那我为什麽不能知道?」
顾长庚沉默片刻,从黑册里取出一片木牌,放在桌上。
「因为那不是你最後的名字。」
「那是什麽?」
「你出生时有人给你取的名。」
「可你们没把我带走。」
「後来沈伯年救下你时,你已经不肯回答那个名字了。」
白蒲怔住。
顾长庚看向她手腕上的红绳。
「你醒来以後,自己写了白蒲。那是你第一次主动留下的名字。」
「我不愿用旧名唤你,不是怕正册认出你。」
「是怕你听见之後,以为自己必须回到那个人身上。」
桥心的黑册上,忽然浮出一行细字:「顾七娘,原名顾白芷。」
白蒲看着那三个字,半晌没有说话。
顾长庚的神色骤变。
「别读!」
但已经迟了。
桥面上的黑墨开始翻涌,白蒲脚边那一行「现名白蒲」迅速被侵蚀。新的字一笔一笔长出来:「顾白芷,顾氏长女。」「证册归位。」
白蒲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指发抖,却没有退。
陆远伸出手,按住那块即将翻起的桥板。
「白蒲。」
她抬起眼。
「你自己说。」
白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听见了。」
桥上的黑字继续生长。
「顾白芷。」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
「这是一个名字。」
「它可能曾经属於我。」
「但我现在叫白蒲。」
「我不承认它替我决定去处。」
黑字停住了。
「顾白芷」三个字仍留在桥面上,却没有再向「证册归位」延伸。
白蒲睁开眼。
「把两个名字都记下。」
「顾白芷,来处待查。」
「白蒲,现名自定。」
木板上的字缓缓并列。
桥心的黑册第一次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书脊裂开。
顾长庚猛地站起来。
「退後!」
桥面下方的纸层同时翻动,裂缝里伸出一只只黑色的手,抓向桥头众人。
王成安把更正印递给林照玄。
林照玄接住印,按在桥头木牌上。
「本人所述,先行记载!」
朱砂落下,桥头七个脚印同时亮起。
周衡拉紧墨线,许二小把铁锹横插在木板之间,宋青禾提灯照向黑手,陆远则拔刀斩断最先爬出的纸臂。
白蒲没有退。
她站在裂缝边,一字一句地对着桥心说道:「顾长庚,你欠我的,不是一个名字。」
「是把选择还给我。」
顾长庚看着她,眼眶微红。
「我知道。」
「那就别替我挡路。」
白蒲握紧红绳,向前踏出一步。
顾长庚没有拦她。
他只是把那片写着「顾白芷」的木牌从黑册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木牌背後,刻着另一行被削得极浅的字:「其弟,陆远。」
陆远的心口骤然一紧。
顾长庚抬起头,终於直视他。
「你们要过桥,就先把这两块木牌分开。」
「为什麽?」
「因为正册会拿它们证明,你们是一笔帐。」
「若分不开呢?」
顾长庚握住桌边,黑册在他身後缓缓合拢。
「那就没有人能过桥。」
桥板上的裂缝停止扩大。
桥头木牌被风吹得翻转过来,背面显出另一行字:「先认来处,再过桥。」
「若来处不止一处,何处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