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何处为真? (第2/3页)
沈秋霜交给她的小木匣放在桥头,取出里面那本「白蒲,自定」的记录,翻到空白处。
「我叫白蒲。」
桥面没有反应。
她继续道:「我曾在一只木匣里醒来。」「曾被人称作顾证人。」「有人说我可能叫顾七娘。」「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原名。」「所以我先用白蒲。」
最後一句说完,桥面忽然亮起。
「顾七娘」三个字试图浮出来,但被「白蒲」两个字压住。两者相持片刻,最终并列在同一块木板上,中间隔着一条细线。
桥面旁边显出一行小字:「现名白蒲,旧名疑似顾七娘,亲缘待核。」
白蒲看着那行字,慢慢吐出一口气。
「它写下来了。」
「不是定下来了。」陆远道。
「我知道。」
陆远走上前,却没有踩到自己的名字上。
他站在桥头,低头看着那块木板。
「陆远。」
桥上的字亮起。
「陆氏幼子。」
黑线从「陆氏」两字下方伸出来,想要牵向白蒲的名字。陆远抬起刀,用刀背压住黑线。
「我叫陆远。」「我从小石屯离开,曾被顾长庚带走。」「我不知道自己的原名。」「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白蒲是不是与我同车的孩子。」
桥板上的名字闪烁不定。
陆远接着道:「这些都待查。」「待查不是空白。」「空白也不是归你。」
黑线一寸寸缩回木板。
两行名字终於各自停在原位。
桥头七个脚印里,最後一个没有亮。
正当众人以为已经说完时,桥下忽然传来一声车铃。
陆远掌中的完整梅花锁猛地发烫。
黑木桥上,最靠近桥心的一块木板翻了起来,露出底下一张被压扁的纸。
纸面有一道水痕,字迹模糊,只能辨出:「顾长庚,未过桥。」
白蒲向前一步。
「他在桥的另一边?」
「也可能只是曾经到过桥边。」王成安说,「先找旁证。」
周衡弯腰看那块翻起的木板。
「纸背有东西。」
他用剑尖托起纸页。纸背贴着一小块泥,泥中嵌着一枚黑色的木钉。木钉上刻着半个车轮印,边缘还沾着极淡的红漆。
许二小将车辕木取出,正要比对,桥面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敲击声。
三下。
停顿。
四下。
白蒲浑身一震。
「是顾长庚的暗号。」
陆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先将车辕木靠近那枚木钉。
车辕上的红漆缺口与木钉上的红漆痕迹正好吻合。木钉应当从那辆旧车上脱落,後来被人钉进桥板。
「物证对上了。」王成安道,「顾长庚来过这里。」
白蒲贴近桥面,轻轻敲了两下。
「谁在桥那边?」
桥下雾气涌动,没有回答。
她又敲了四下。
过了许久,桥心深处响起同样的回应。
两下,停顿,四下。
陆远握住刀柄。
「他还活着?」
「暗号不能证明人还活着。」宋青禾道,「只能证明有人知道它。」
又是一阵敲击声,从桥心传来。
这一次只有三下,节奏很慢。
随後,桥面上的字开始变化。
每个人名字旁边的「本人所述」都被一道黑墨抹去,重新写成了:「来处未验。」
「它不认我们刚才说的话。」许二小道。
「它认了。」王成安看向木板,「只是桥那边有人在改。」
桥心尽头,雾中慢慢显出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一部黑册。
一个披着旧棉袍的人背对着他们坐着,手里拿着笔,正一笔一笔划掉桥上的文字。
桌旁没有灯,只有一只倒扣的铜碗。
陆远看见那人的右手。
小指缺了半截。
顾长庚右手的小指,也缺了半截。
「顾长庚。」
那人没有回头。
他仍在纸上写字。
桥板上,「陆远」旁边的「来处待核」渐渐消失,换成:「陆氏承名者。」
白蒲的名字也开始变化。
「现名白蒲,旧名疑似顾七娘」被墨线一层层盖住,最後只剩下:「顾七娘,证册归属。」
陆远拔刀,一步踏上桥面。
整座桥剧烈震动。
木牌上的「先认来处,再过桥」骤然裂开,裂缝沿着桥身一路往前延伸。
林照玄立刻将墨线系在桥头木桩上。
「别再往前!」
周衡抓住陆远的衣襟。
「这桥在拆。」
桥面裂开之处,露出下方一层又一层旧纸。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不同的来处,纸边相互粘连,像有人把许多人的身世压成了一座桥。
许二小将铁锹插进裂缝,顶住两块即将分离的木板。
「陆哥儿,回来!」
陆远望着桥心那道背影。
「他在改我们的名字。」
「现在过去就是按他的帐走。」王成安道。
桥心的老人终於停笔。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脸苍老、枯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左眼看起来浑浊,右眼却仍然明亮。
顾长庚。
他没有看陆远,第一眼先看向白蒲。
「你不该上桥。」
白蒲握紧红绳。
「你把我关在船上?」
顾长庚沉默。
「我问你,是不是你把我关在船上?」
「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白蒲的神色变冷。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顾长庚看着她,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最後却只道:「我知道你曾经叫什麽。」
「那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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