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先认来处,再过桥。 (第3/3页)
沈秋霜走到窗边。
门外没有人,只有一匹瘦马。
马背上挂着一个油布包,包角被雪水浸透,露出半截蓝布。
马鞍旁系着一只旧铜铃。
铃身缺了一角,正是顾长庚惯用的那种。
陆远走出去,将油布包解下。
包里没有信,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北渡通行票。
一截被火烧焦的车辕木。
还有一块完整的梅花锁片。
锁片中央没有字,背面却刻着一句话:「不要让正册先认出她。」
白蒲站在门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顾长庚的字?」
沈秋霜看了一眼。
「是。」
许二小问:「这句话是让俺们咋办?」
王成安接过通行票。
票面上写着:「北渡,三日後开。」「同行不得超过七人。」「名册先验一人。」「证册後验一人。」
林照玄皱起眉。
「它知道我们会去。」
宋青禾道:「也知道我们有几个人。」
通行票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若先验承名者,证册可渡。」「若先验承证者,名册可渡。」「次序一错,同行者中必有一人留在桥前。」
许二小骂道:「又是叫俺们选!」
陆远将通行票折起来。
「它不是让我们选谁留下。」
「是让我们相信,只有一个人能过去。」
白蒲看着那块完整的锁片。
「如果正册先认出我,可能会把我写成顾七娘。」
「如果先认出你,它会把你写成陆氏承名者。」
「然後呢?」
「然後它会拿一个人的名字,去解释另一个人的来处。」
陆远将三块锁片并在一起。
六瓣梅花完整无缺。
可锁片拼合之後,没有发光,也没有任何异象。
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一把锁终於扣上。
河道北方,隔着粮栈与山岭,忽然传来一声遥远的车铃。
白蒲抬头。
「北渡开门前,顾长庚会再来一次。」
「你怎麽知道?」
「因为他每次要走,都会敲三下车板。」
她闭上眼。
远处的车铃之後,果然传来三声闷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远把完整的锁片收入怀中。
「沈秋霜,你留在永济。」
「我知道。」
「把顾七娘那张纸和亲匣的记录分开保管。」
「明白。」
「若有人来抢,不要守纸,先守人。」
沈秋霜看了白蒲一眼。
「她要跟你们走?」
白蒲道:「我要去北渡。」
「你可能真是顾七娘。」
「可能。」
「也可能不是。」
「我知道。」
沈秋霜点头,将一只装着白蒲新册的小木匣交给她。
「那就别让他们在北渡替你决定。」
许二小已经把铁锹背好,又从库房里取出一只小布包。
布包里放着柳三娘的桂花糖、地契抄本和那块写着「柳三娘,地契在」的木牌。
「俺也去。」
陆远看他。
「北渡路远。」
「俺也去娘的名还没查完。」
许二:「她要是被送到北边,俺得去问清楚。她要是没去,俺也得把她留下的东西带回去。」
王成安抱着算盘框,站到他旁边。
「我也去。」
林照玄、周衡、宋青禾没有说话,只分别收好灯、线和剑。
七个人站在永济粮栈门口。
七人。
通行票上写着同行不得超过七人。
沈秋霜望着他们,忽然想起什麽。
「等等。」
她转身跑回帐房,从空着的「亲」匣里取出那把折断的木钥匙。
钥匙断口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小截新的木纹。
她将木钥匙交给陆远。
「我爹说,认亲的钥匙不在帐房。」
「可它为什麽在匣里?」
「也许不是钥匙。」
沈秋霜看着钥匙上那道新生的木纹。
「是有人在远处,把它的一半送回来了。」
陆远将钥匙放进怀中。
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北方山岭上,积雪被晨光照成一片冷银。远处的旧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只有两行并行的脚印,从风雪深处一直延伸到粮栈门前。
一行脚印大,一行脚印小。
大脚印在左,小脚印在右。
走到门口时,两行脚印忽然重叠,随後一起朝北而去。
白蒲盯着那两行脚印,轻声道:「这是我们小时候走过的路。」
陆远没有问她凭什麽认得。
他只是抬头望向北方。
山那边,车铃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铃声里夹着顾长庚疲惫的声音:「阿远,先找回她的姓。」
声音散去後,永济粮栈檐角的一盏空灯忽然亮了。
灯面上浮出一行新字:「北渡,顾氏长女,待认。」
紧接着,另一行字从灯底渗出来:「陆氏幼子,来处待核。」
两行字之间,隔着一条细细的黑线。
陆远拔刀,将那条黑线斩断。
空灯没有熄灭。
它把两行字重新并在一起,改成了:「二人同行,证据分记。」
王成安看着灯面,慢慢笑了一下。
「这回是咱们的规矩。」
陆远收刀。
「走。」
七人沿着北路出发。
身後,沈秋霜站在永济粮栈门口,手里握着代存印。她没有送太远,只在众人走出十余丈後,将那方印重重盖在门前木牌上。
「永济粮栈,暂存待认。」
朱砂在晨光里一闪。
粮栈大门缓缓关上。
而北方的雪地尽头,一座本不该存在的黑桥,正从雾中一点一点浮出来。
桥头立着一块新木牌。
木牌上只有六个字:「先认来处,再过桥。」